陈隧放早醒,渴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往下走,差点一个踉跄把自己扑晕卷回睡眠之中。
他不熟悉布局,李逾降昨晚聊完就走了,他喉咙干得说不出话,在早上七点天微微亮的时刻眯着眼睛去找水。
李正注有早起的习惯,叼着根烟在茶水间捣鼓了半个小时的手工咖啡,心情愉悦地哼着曲,准备收工出去,迎面到下来一条跟杆一样笔直的人,要不是自己身手敏捷有着多年格斗经验,咖啡和人要一起死。
“你在干什么?”李正注一手抓着陈隧放的胳膊把人捋稳,一手端咖啡,看着这个人垂下去的头颅“李……陈隧放?”
陈隧放不喜欢咖啡的味道,半醒半懵地吐了下舌头表示嫌弃。
“给我倒杯水。”
李正注觉得荒谬,皮笑肉不笑地说:“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谁,什么身份使唤我倒水?”
陈隧放眨了眨眼,以为是李逾降在里面捣鼓东西结果不是,只看到了一张有着五六分相似的脸的陌生男人,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陈隧放。”
背后有人叫他,陈隧放甩开李正注的手,迷迷糊糊的转头回去看。
李逾降穿着浅灰色的丝绸睡衣,领子撇开几颗,头发略显毛躁,眉眼中的睡意和陈隧放的如出一辙,
脸有点臭,陈隧放撇了眼后变得比他还臭,重重的回了一声。
陈隧放一个回笼觉睡到了中午。
睁开眼,面前是李逾降安睡的侧脸。
可能是动静太大了,李逾降睡得变得不安稳,扯着被子盖住下半张脸。高挺的鼻子把被子顶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轻盈的布料遮挡了部分眼睛,有点碍事。
陈隧放报复心突然涌起,像昨天那样用掌心盖住李逾降的脸,感受他的呼吸慢慢混乱,撩开眼帘却只是眯眯眼,看清楚人扬了扬下巴蹭了蹭,顺势躲进陈隧放的胸膛前,额头靠着温热的颈窝。
……陈隧放闭上眼睛,字正腔圆的骂了一句,然后叹出一口气。
抬腿,发力,一脚把李逾降踢下床。
李逾降裹着被子像颗蛹一样摔下去,一声闷响后没有换来大叫,喊人,撒娇或者简单爬起来,等陈隧放顶着鸡窝头坐起来看向地板时,发现他正弓着腰,有点抖。
李逾降就抓着那一角被子,捂脸,肩膀轻轻地颤,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音。
收拾收拾好下楼的时候,李正注还没有走。
“睡挺晚?”李正注在品尝他的第三杯手工咖啡,翘着二郎腿,面前摆着电脑和文件。
“嗯。”李逾降整理好衣领,很颓废的回答。
“马佑昨天晚上汇报工作到几点了都?”
“五点。”
“你平时不是补两个小时就够了吗?会我都替你开了两个。”
“辛苦。”李逾降背对着他,拿起桌面上的咖啡壶给自己到了一杯,手臂折起,手肘上新鲜的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扎李正注的眼,李正注皱眉但还是选择无视。
“晚上陪我见个人?”
“不了。”李逾降冲楼梯间的方向挑了下下巴,竖起大拇指往后掰,“我要陪人。”
李正注闷了一大口咖啡,回了个“哦”字。
时隔那么久,李逾降才开始他的“工作”————为陈隧放免费纹纹身。
陈隧放脱下上衣,光着膀子往工作台上一趴,下巴垫着软垫上,姿势酸硬地看着手机,余光里的李逾降正往手上戴着乳白色的一次性手套,认认真真的和许天沟通,交代注意事项。
老板上班,惹来一群学徒观看学习,陈隧放本人并不是很介意,看了一眼招了下手算打招呼了,但身后的李逾降忍了半个小时,一摘手套,把人请出去了。
此后,工作间里只剩下五个人,李逾降和陈隧放两个主角,许天马佑打下手,还有一个李正注过来凑热闹,没做两分钟嫌无聊又去琢磨咖啡机了。
李正知睡得姗姗来迟,迷糊着推门进来问李逾降牙刷在哪里,马佑带走她去伺候了。
陈隧放保持一个姿势两个小时,撑着手机的手都麻了。
“我要起来。”他说。
“等一下哥……通常……”许天话音未落,李逾降勾完那一笔,放下工具。
“慢一点,别蹭到了。”
“……”许天。
李逾降脱下手套,拧开旁边的矿泉水递去,问陈隧放:“痛吗?”
后腰火辣辣的陈隧放拧紧眉头,小口小口地喝水,说:“还行。”
“休息十分钟?”
“哦。”陈隧放把水递回去,李逾降拧好,放在台几上,很自然的抓住陈隧放的手腕,揉捏他发麻的小臂。
“弄成什么样了?”陈隧放问。
纹在后腰下面一点,他扭断脖子也看不见,不过陈隧放就是因为不想看见那片肌肤才选择盖上,看不看得见没什么所谓。
李逾降低头揉着他的手,很仔细地按摩,这下捏了捏无名指和食指,舔了下嘴唇说:“很性感。”
“没问你这个。”陈隧放收回手,不看手机,给李逾降翻了个白眼。
“哦。”瞬间空荡荡面前让李逾降愣神,往后靠捞回水瓶,说:“我技术很好,不用担心。”
打下手的许天疯狂点头。
四个小时后,纹身勾完线,李逾降一改之前的高效率手法,追求精细完美,动作轻柔漂亮。
收完工具,李逾降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反手展示给陈隧放看。
“这就完了?”陈隧放就着他的手拉到面前,仔细看了看。
陈隧放全身上下摸不出几处肉了,但不是没营养的瘦。这几年上班累是累了点,但他没有亏待过自己,吃得很好,叶革秩还忽悠过他一起办健身卡,只不过他懒,只练了半个月。
精瘦的腰身收进低腰牛仔裤里面,腰窝若隐若现,微微凸起的脊椎骨随着起身的动作收缩,盘卷着白黄相间的小花的小蛇仿佛支棱了起床,吐着信子盯着人看。
李逾降在角落盘的水池洗手,说:“明天上色,今晚别碰水。”
“哦。”陈隧放不以为然。
“碰水可能会发炎,溃烂,那道疤更严重。”李逾降扯了两张纸巾擦手,把他心里面那一点小心思全部看透了,半警告半恐吓。
陈隧放骂他,李逾降左耳进右耳出,在操作台上收拾仪器,闷声问:“今晚留下来吗?” 陈隧放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说:“回家。”
“我想请你饭。”李逾降说“然后我送你回去,可以吗。”
陈隧放想也不想,称自己有约。
“和谁一起?”
“滚蛋,你查户口呢?”陈隧放后背难受,走起路来腰板直得前所未有“你问叶革秩去。”
叶革秩在前几天天刚结束了同事妈妈介绍的第八场相亲,成功被第八位女嘉宾拒绝,今天是第九位。
但由于对方临时有事并不能与他见面,叶革秩寻思着自己提前订热门网红餐厅不能浪费,便邀请好友方兄,农兄,陈兄……还有多年不见来得突然意外并且没有受到邀请的李兄。
偏少女装潢的西餐厅里,公共音响播放着当下热门情歌,漂亮的假花与玩偶相互依靠,空气里飘散着甜甜的蛋糕香气,一张四人桌挤下五个成年男人。
三双眼睛六只眼珠暗度陈仓,往陈隧放那边瞟————陈隧放把贴满可爱贴纸的点单平板放下,恶狠狠地说:“他买单,白嫖,有意见?”
强行多拖了张椅子坐过来的李逾降摇了摇头。
除了陈隧放,其他三兄弟都是时隔十年第一次见到李逾降,恍如隔世。
意想中的尴尬或者不自在没有出现,李逾降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是那股熟悉的配方,看他和陈隧放的相处,似乎是保持着高中刚刚熟练的状态,没相见相恨,也没热情似火,不知道有没有复合。
既来之则安之,三兄弟保持着能白嫖就白嫖的想法,点上了自己想吃的菜品。和李逾降的交谈,不扭捏不挖苦,问他和陈隧放怎么样,当年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