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隧放看着万平的脸,试图回溯到十年前的某刻,记起这个陌生人当时充当了什么角色。
他和李逾降分手的原因很简单,其中只需要一个方将万。把人人心知肚明的恋爱扩散出去,摆在明面上,捅到李逾降家里,然后迫于压力之下分手————在陈隧放的理解就是这样,况且他对感情无所谓,有了冲突就放弃。
办公室里,最后的解决方法是陈隧放退学,李逾降转学,散发消息的方将万停学。李家和方家的家长来办理手续,陈隧放孤身一人签了名字也没怎么收拾东西就走了。
那间办公室里面,他们挽留,争吵,动手的次数太多了,而最后迎接结果居然冷静的出奇。
在那里,第一次是李逾降的姐姐李正游不可置信地发怒,还没有了解状况就上手打了陈隧放一巴掌,在李逾降拼命阻拦后,她勉强稳定情绪,转身理理衣服,再转身,陈隧放就和李逾降打起来了。
说是打起来,其实算是陈隧放单方面揍李逾降。来拉架的有老师有方将万,场面混乱,最后以方将万受伤最重结束。
万平是李炎围放权让李万中处理,又拐着弯子的代表,同时也是拉架中的一员,后面还充当了司机,在陈隧放楼下的那条巷子口接走了听说已经谈妥了的李逾降,然后一走就是十年。
车上,李正游在狠狠地训斥李逾降不懂事,胡乱非为,为了一个男人弄得那么狼狈,如果真的想要直接带回家就好了,怎么摆出了这副难得深情模样?
李逾降低着头不说话,衣服里夹带的雪被车里面的暖气热化成水了,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万平也算看着李逾降长大,彼时家里面的内斗还没有牵扯到他身上,所以万平秉持着一个长辈该有的样子,开口劝阻:“你想开一些,人生还长着呢。虽然事情闹得是有点难看,你爷爷是很生气,但你可是家里最受宠爱的小孩,好好认个错,都会过去的。”
可能那时候万平说话以宽慰他为主,也没有想到事情发展居然向着更加严重去了。李逾降没有认错,他被软禁,与外界完全断联了一年。
解禁后立马考取了绿港大学,跳级读完研究生,二十一岁那年出国积攒项目经验,而后发展迅速且稳定,直到不可忽视的地步时万平翻翻资料,调查了他周围的人的档案,自然而然的注意到单方箭头很粗的陈隧放,发现这个人刚好因为李逾降的软禁错过了复读的最好时机,跟随朋友来到了阐川。
来到阐川以后,这个单向箭头更加粗壮了,生活的点点滴滴工作的大大小小甚至渗透着李家的莫名干扰,这些表皮都覆盖上了李逾降的痕迹。
“他对你可真的是至情至性,巴不得圈养起来打理,如果没有他……”万平说着说着礼貌停顿了下“你的人生会变得不一样,幸运的话就不用被这些事情困扰了。”
陈隧放气短,胸口发疼得厉害,面对万平这个外人的阐述,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和李逾降之间是那么可惜和伤痛,听得他都要落泪了。
其风不合时宜地笑了笑,若有所思捏着自己下巴引导:“嗯是的,如果没有李逾降,你现在就不用到这受苦了。”
受苦谈不上,就是这半年被绑架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陈隧放不知道自己的身价到底有诱人,或者说李逾降手上有多少好东西。
“我之前杀了一个人,但是他的老婆孩子跑了。”其风看了一眼万平说:“你猜他们在哪里?”
陈隧放笑了一声:“我都在这里了,那他们能在哪里。”
石驹说:“你聪明了一回。”
“对呀,让你去吹吹枕边风啊。”其风说。
“其是是人质。”
“怎么说话呢?人质的话现在就不应该坐在这里了。”石驹当着所有人的面拨打了一个熟悉号码,把手机的通话页面展示给所有人看“好了,该吹吹枕边风了。”
那是陈隧放的手机,一上车就被收走了。
电话响了两秒接通了,但对面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安静了大概有五六秒,万平刚想开口被打搅了。
“把电话给陈隧放。”
“二少不要着急,我是万平。”
“……”李逾降沉默了下“二爷有什么吩咐。”
“这位更聪明了。”万平笑了下“二爷没什么吩咐,他最近在忙港口的事情忘记体贴一下您这位受害者,后面你告班七告成功了吗?”
“班七死了 ”
“是啊,班七死了,李致项也死了,那你叔叔的夫人和孩子呢?”
“谁告诉你是在我这里的。”
“关于是谁告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承认了,告诉我在哪里,我让你听听陈隧放的声音怎么样?”
陈隧放在电话接通那一刻起,就被其风死死捂住嘴巴,门外的保镖走进门来协助。
“爱莫能助。”
“唔唔唔……”
其风感觉自己手上一股热流,按照万平的指示松开手,陈隧放的声音倾泻而出。
“李逾降……”
然后又紧紧地锁住陈隧放的脖子,捂住嘴巴,由保镖带了出去。
房间内刹那安静得呼吸可闻。
万平说:“二少,这是我们的诚意。”
李逾降颓废的声音顺着电流传了过来:“人不在我这,在李正注那。”
“我以为二爷找我,是为了遗嘱,那便真的爱莫能助。如果是要人……”
万平心里面一惊,没想到李逾降已经坦诚到这个地步了。
遗嘱和人,孰轻孰重,在李万中那已经有确切的规划了,万平不敢想。
“哗啦”!
门外走道发出刺耳的声音。液态水哗啦啦坠到地面,瓷器片敲到重物,散落的花枝被人一脚踩断,以及陈隧放额角的血无声流满整张脸。
一开始送他出去的保镖只有两个,这下他挣扎逃跑,被砸了一个花瓶后,闻声而来的保镖高达十个。蒙在原地的那两个反应不过来,让陈隧放跑到了楼梯转角。
陈隧放有点喘不过气,低着头,血和汗水一块顺延而下,沾湿了脊背,粘稠又恶心。
他用手一次一次扒开面前的人,又一次一次被挡了回来,重复着像是虚幻,不着实际的迷雾。
他因为头部的创伤而整个人都是晕眩的,挥下的拳头的次数过多而肌肉酸痛,在他再次眨掉落他眼睫毛上的血珠抬眼后,脑子里循环播放了一片白。
这片白并不是虚的。
它缠着蓝色的纹路,像竹子又像梅花,晃至眼前又瞬间接触到他的头颅,清脆的瓷片破裂声随之响起,里头盛的水泼了他一身,冷到刺骨的同时热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迅速滴到白色的瓷片上。
这种感觉让他从心里面发寒。
重复播放完毕,他看不清眼前了,腿一软,倒了下去。
一个保镖把他扶起,左右看看,意欲向三位老板询问意见。
万平是最晚一个走出茶室的。他手里面还握在熄屏许久的手机,李逾降最后的一句话萦绕在耳边。
“如果是要人,我希望陈隧放什么样子离开我的,就什么样子回来。”
“……”万平。
“万总?”石驹轻声提醒。
“先带他处理伤口,关起来,等二少上门。”
“你醒了?”
说话者的没有带上疑惑,也没有过多惊讶,平淡又略微上扬的语调在陈隧放里盘旋重复。
陈隧放的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但并没有醒来,眼前还是一片漆黑,脑袋里的梦走马观花。
他的身体独自地向前走,影子比地面的颜色要深,长的,细的,扭曲怪异的黑枝抓拉着影子,也好像牵止住了人。
陈隧放回头看,换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啼。
一个貌美的女人和一个高大的男人静默着注视襁褓里的孩子,半响才开口,两道声音冲在一起。
“陈隧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