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新婚夫妇，一人安睡炕上，一人睡地板的道理，更何况她方才搀扶了霍善全一路，明摆着一副缠缠绵绵，感情深厚的样子。

此时再去要褥子，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他们在骗人吗？

还没等姜惜玉想出个一二三，霍善全已经扶着木桌，撑着身子要起身，可这一动，胸口便泛起一阵闷涩的钝痛，纯唇色瞬间又暗了几分，脚步也更加虚浮。

姜惜玉见状，心头一惊，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说什么也不肯让他拖着一副虚弱无比的身子睡在冰凉的地上。

“不行，地上寒气重，你体内余毒未清，万万受不得。”

她抬头望着他，眼神坚定，犹豫了许久，才咬着唇轻声道，“这炕够宽......我们各睡一边，互不打扰便是。”

话音落下姜惜玉自己先别过脸去，心跳如鼓，霍善全喉结微微滚动，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头。

姜惜玉率先走到炕边，脱了鞋履，上了炕，在靠墙的那一侧躺下来，面朝墙壁，背对着他。

霍善全吹灭了烛火，跟着重复了她的动作，摸黑上了炕，在外侧躺下来，两人便这样各自和衣躺在炕的两侧，姜惜玉试图躺得更远些，但受制于床炕的尺寸，中间仅仅隔了不到半尺的距离，仿佛还能够感受到彼此身上灼热得体温。

二人皆是浑身僵硬，谁都不敢乱动，黑暗里，姜惜玉听见他清浅得呼吸声，不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这炕实在是很窄，窄得她好像轻轻动弹一下，便能够到他得身子.......

姜惜玉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炕顶，翻来覆去，感觉半点睡意都没有。

身下的炕席微微发烫，可彼此的心跳声，却清晰得能传入对方耳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窘迫。

不知僵持了多久，姜惜玉实在忍不过这死寂，轻轻动了动身子，率先开口，声音很轻，却在这静悄悄的室内无比清晰：“将军，你对自己身上的毒......至今可有半点头绪？”

身旁的霍善全沉默了片刻，原本紧绷的身形微微放松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起初一无所知，只当是常年征战，积了劳损。直到一年前，身子渐渐出了症状……”

他缓缓开口，声线里带着几分沉郁：“我开始咳血，非是偶发，而是频频发作。胸中憋闷，气息难续，夜不能寐，即便勉强入眠，亦常被闷醒。间或四肢麻木，手指僵直难控，连器物都难以握稳。”

霍善全稍作停顿，眸色愈深：“太医院御医前来诊视，只道是旧伤劳损、气血失和，开方调理，却终究毫无成效。”

“时常无端手脚发麻，内力运转滞涩，偶尔还会莫名心悸胸闷，眼前发黑，即便日日调养，也不见好转，我便知晓，这不是旧伤，是有人暗中下了毒。”

他语气平淡，可字字都藏着这些年的隐忍，姜惜玉心头一沉，连忙追问：“那你心中，可猜到是谁使了这般阴毒的招数，下手害你？”

霍善全的呼吸顿了顿，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几分，不再像方才那般温和：“征战多年，结怨不少，起初有两个怀疑方向。”

“是哪两个？”姜惜玉连忙侧过身，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眼底满是关切与探寻。

黑暗中霍善全的轮廓不甚清晰，他闭了闭眼，不愿多言，不想将她卷入这凶险的阴谋之中，一时间，室内只余一片寂静。

她知晓他的顾虑，可她既然一路跟着他来了，就没打算要退出去的心思。

“你不说，我又该如何帮你呢?”姜惜玉继续软言劝导，言明自己为他效忠之心，又以医者身份相劝，“还请将军不要瞒我。”

霍善全睁开眼，目光看向昏暗的远方，在沉默中又落在她脸上，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极冷：“一个，是边境的蛮人。当年我毁他们根基，杀他们首领，他们恨我入骨，下毒之事不是做不出来。”

“另一个呢？”

“另一个……在宫里，是位高权重，伸手便能遮天之人。”

他喉间微滞，一字一顿，说得极轻，却如重石击地，一下便把姜惜玉砸懵了。

怎么会是宫里之人？

姜惜玉心头巨震，几乎不敢置信，竟是……大卫自己人，要置这位镇守国门的大将军于死地？

前世霍善全惨死、江山倾覆、烽烟四起的一幕幕，骤然在她脑海里翻涌......难道那一切，从不是外敌太强，而是朝中自己人，先自毁了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