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厦隶属于陈家,本次能和A省文艺部合作,少不了周自珩在后面牵线。
本来陈家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做一做东道主,却不想周自珩把所有的项目都包圆了,钱像是雪花一样洒进去,愣是不管低微的回报率。
周自珩做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不止一件,事实上,长安大厦旁边有栋大厦叫荣华,是周自珩前两天刚买的,本来周自珩完全可以用这栋楼,亲自和政府合作,偏偏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借用陈家的地盘,做吃力不讨好的活。
想到这里,陈易行轻轻皱了皱眉,目光落到不远处的人身上。
青天白日的,隔壁大厦在举办比赛,让无数追梦人实现梦想,而荣华大厦顶楼一层昏暗无比,阳光无法穿透这里,十几个保镖站在周自珩所坐的真皮沙发后,暧昧的灯光落在地上,影影绰绰地照亮地面上刺目的鲜血。
十几分钟前还衣冠楚楚的赞助商,现在如同猪狗一般倒在地上,身上身下全是血。
男人的手指已经全断了,保镖故意折磨人似的,故意一点一点磨断男人的手腕。
男人已经没法说话了,喉咙里只能模糊地发出呜咽。
地上七零八落地散着一根根变形的小长条,陈易行只觉呼吸一滞,不明白周自珩为什么要让他看这个场面。
陈易行满心疑虑,可坐在沙发上的周自珩,不紧不慢地抽着一根昂贵香烟,高大修长的身体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衬衣被肌肉勾勒出分明的线条。
他双腿交叠,灯光明灭之间,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漫不经心,好似面前的只是一场表演秀,根本不能让他改色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男人彻底废了,周自珩才淡淡地让人收拾干净。
陈易行坐在周自珩对面,温润的双眸将忌惮藏得极深:“周先生,这人虽然摸了好几个参赛选手的手,但是罪不至此,这样做是不是太随心所欲了一些?好像和您往日里的行事作风不太相符。”
周自珩挺温和地笑了一下:“确实,听说陈老板年轻时收养了一个义子,这个义子最近弄出了一条人命,陈老板上下费心打点了不少,我在这方面还是得多学学陈老板。”
陈易行脸色微变。
他很早之前就意识到自己是个gay,所以早早打算好了自己的将来,领养义子也是他的规划之一,只是没想到,这个义子忒不成气候,让他操心不少。
本来他将事情处理得很好,消息压根没传出去,也不知周自珩是怎么知道的。
陈易行被讽刺虚伪,心中气恼,觉得周自珩这人果然如同传闻中一样,是个套着笑面虎皮囊的凶残毒蛇,碰到谁都要撕咬一口。
他只好将话题转到生意上,聊了一会儿,陈易行发现周自珩抽烟很凶,两三个小时烟没断过,好像很烦躁的样子,只是情绪都被压在了那张白玉似的脸底下,让人无从考证。
陈易行和周自珩聊完了生意,正准备邀请对方吃午饭,就听周自珩轻笑着问:“对了,陈老板今天参加开幕式,好像心情很好,是最近有什么喜事吗?”
陈易行想到来开幕式的原因,自觉没什么好遮掩的,便说:“实不相瞒,我青睐一个参赛选手,想等比赛结束,同他吃饭……”
话还没说完,陈易行的话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周自珩在笑。
周自珩笑得开怀,分明是一张俊美的观音面,可灯光昏暗,气氛古怪,陈易行莫名觉得他阴森可怖,像个吃人的怪物。
周自珩温声开口:“陈老板性格温和,大学专业学的是美术,又深谙艺术鉴赏,想必会和那位音乐选手有很多话说。”
蓦地,周自珩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低沉阴郁:“吃完饭要去做什么呢?很晚了,你会邀请他去你家坐坐吗?或者直接将他带到酒店?”
这话阴恻恻的,陈易行来不及心惊,就见周自珩那双如狼似虎的眼睛紧紧盯着他,那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冰冷杀意,和周自珩之前看那个被断手指的赞助商一模一样。
陈易行感觉自己被毒蛇缠身,整个人浑身发麻,下意识说:“我自然不会如此,我们还没有说过话。”
闻言,周自珩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些:“是吗?”
就在这时,一个保镖突然上前:“先生,距离少爷开始表演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周自珩顿了一下,像是冰冷的玉雕突然有了人气似的,他随手将烟头扔进烟灰缸,一边跟陈易行说失陪,一边让保镖准备漱口水。
陈易行注意到,在保镖提起“少爷”的瞬间,周自珩身上的戾气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脸上泛起真切的表情。
陈易行见过很多次这种表情,每次举办艺术活动的时候,总有一些家长守在外面,他们脸上的表情和现在的周自珩一样。
周自珩像一个担忧孩子上台的家长!
陈易行骤然想通了什么,终于明白周自珩今天唱这出的原因,背后的冷汗一下子落了下来。
——
张阿姨是个很会照顾人的人,没让周水感觉到一点不自在。
傍晚,终于轮到周水上场。
台上灯光耀眼,台下是无数慕名买票来的观众,最前面一排坐着评委,宴钧坐在评委的后面,看起来懒洋洋的。
大概是曲子太熟练,周水本来在台下还有些紧张,但上了台,心情突然变得十分平静。
他用古典吉他弹的是俄罗斯的一首著名歌曲《凡赛琳娜》注,讲述的是一个平民美貌女子被贵族公子看上后又被抛弃,女子在抑郁之际受到当时思潮影响,找到自己的信仰,选择成为一名战士,为国家效力的故事。
这首曲子并不太出名,但在中国这个连小众都很大众的国家里,喜欢这首曲子的大有人在。
全场寂静,每个人都在关注周水。
宴钧的目光被台上的美人吸引,神情怔愣。
周水很厉害,每一个音节处理得丝丝入扣,每一处停顿转折都像踩在人的心上,情感转换虽有生涩,却也颇为动人。
因为工作的缘故,宴钧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其他同学一起上过课,连考试都是由经纪人特地安排出来的时间。
他以为,在他这一届里,只有自己最厉害,其他人都是垃圾。
没有想到……
宴钧注意到,所有人都被周水吸引了,他身边的评委全部在看周水,甚至他最挑剔的母亲,也正在用欣赏的目光看周水。
事实上,每次周水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每个人在用或欣赏或贪婪的目光注视他。
现在,在场没有一个人走神犯困,更没有说话的人,没有人不关注周水,无论是他的实力技巧,还是他那惊人的容貌。
宴钧的心里生出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电流一般涌遍全身上下。
他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他只是突然很想抱一抱周水。
宴钧不知道,如果现在是他和周水的第一次相遇,那他现在的状态完全可以称之为——一见钟情。
台上,这首曲子已经被周水练习过无数遍,他在台上弹了十分钟,下场时满头大汗。
正统的音乐会不欢迎台下的观众鼓掌,但可以往台上投掷鲜花。[注]
于是就在周水表演结束之后,台下的观众纷纷往周水的方向投来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