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水到家的时候，周自珩就在书房。

往日里，周自珩这个点还在公司里，根本不可能在家。

周水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今天的天气分外阴沉，书房的窗帘被拉开了，冷色调的光晕打进房间里，落在坐在办公桌后的周自珩身上。

周自珩的身体一半被亮色晕染，一半融入阴影里，乍然看去，周水居然看不清楚周自珩的表情。

周水不由细细打量，发现今天的周自珩和往日里不同，他的表情淡淡的，白玉似的脸上看上去没什么情绪。

但周水知道，这是周自珩生气的表现。

他越是生气，脸上就越是平淡，带给周水的惩罚也就会越狠。

周水不知道周自珩为什么生气，毕竟做错事情的人是周自珩，是他让人监视他，也是他在背地里操控他的一切。

周水在回来的路上问过孔武是谁的人，孔武并没有回答，只是在沉默地开车。

于是周水就不再问了，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他要从周自珩的嘴里听到最后的答案。

周自珩显而易见也不再想要遮掩，分明是要摊牌，周水也没什么好慌的。

定了定心神，周水直视周自珩的眼睛：“哥哥。”

周自珩没有说话，仍旧像个雕像似的坐着。

周水见周自珩不说话，冷冷淡淡的样子，他心里没底，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今天我在学校出现了点意外，我们两个谈恋爱的事情，应该被人知道了。”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周自珩的目光落在周水身上，漆黑的眸光幽深，像是冰冷的岩洞。

周水有些恼怒，他瞪周自珩：“我说，我们很有可能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又能怎样呢？”周自珩淡声问。

周水被这句话挑起怒火：“我们肯定不能被人发现，要是被发现了——”公司怎么办呢？那是哥哥的心血。

周水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被周自珩打断了：“被发现了，小水就只能跟我绑定在一起，不能和别人谈恋爱了，对不对？”

周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不能理解周自珩说出来的内容，明明他们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自然是他们两个人谈恋爱，难道他还会找别人吗？

周水当即快步上前：“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周自珩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下颌，看起来漫不经心的，他不紧不慢打量周水的表情：“这么生气做什么？恼羞成怒？”

周水被这句话气得牙齿咬咯吱咯吱响：“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为什么要恼羞成怒？应该愧疚的人是你吧！你是不是在我的手机里装了定位器？还无孔不入的监视我的生活？不准转移话题！”

周自珩站起身，他比周水高了一个头，黑沉沉的眸子压下来的时候，周水只觉得腿软慌乱：“因为哥哥不放心你，不仅不放心你的安全，也不放心你去做一些让我不高兴的事。”

他承认了对周水的监视。

周水心里一酸，委屈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能做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我不够乖吗？”

“乖？”周自珩嗤笑了一声，那张菩萨一样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缝隙，一股显而易见的怒意浮现在脸上，看起来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你是世界上最不乖的小孩！”

周水被这句话砸懵了，周自珩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么重的话。

眼泪瞬间充斥眼眶，周水大声喊：“你凭什么说我不乖？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哪怕你找人监视我，我也只是想问问你原因而已，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你还冤枉我会和别人谈恋爱，你才是最坏的哥哥！”

若是往常周水情绪崩溃，无论是谁的问题，周自珩都不会再问再追究，而是想尽一切办法去哄周水。

周水是他的心头肉。

但今天，周自珩对周水的眼泪无动于衷，甚至用最冷酷的态度对待周水。

周自珩冷淡道：“前段时间我查到沈泓秋给你发骚扰信息的时候，顺便查了一下你的手机，发现近两个月里，你名下的银行卡每个月会有一笔五万的私人交易转账。”

周水反应过来，周自珩说的是周水和宴钧的交易，他想解释，却看到周自珩脸上露出一点冰冷的笑意，像是气到了极致：“你好大的胆子，哥哥给你的信托基金，股权，股票分红你全都不要，把钱随便扔在家里就离家出走，真是好硬气。”

周水下意识想要解释，但是周自珩并未给他机会。

周自珩看上去快要气疯了，浑身上下甚至发着抖，脸上却挂着温柔的笑：“可我顾及你的自尊心，又怕你吃不饱，怕你受委屈，我让蛋糕店的店主管着你的午饭晚饭，让梁文宜每天给你带早餐，让你吃饱穿暖，费尽心思给你最好的资源，结果你在外面和别人交易！你和那个不三不四的二世祖宴钧做交易！让我猜猜，你们做了什么交易？你们能做什么交易？”

周水从来没有见过气得发抖的哥哥，脑子里一片空白，惧怕和委屈充斥全身，他不得不扶住一边的桌子，才能够支撑身体：“哥哥，你误会了，不是那样的……”

周自珩抓住周水的胳膊，将人往自己的面前带：“你不要我的钱，出去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睡在一起？周水，你有把我当成哥哥吗？你知道哥知道这个事情，心里有多难受？”

说完，周自珩像是彻底维持不住脸上竭尽全力才保持住的表情，他额头上的青筋跳起，暴怒的将一旁的台灯狠狠砸到地上，巨大的碎裂声响彻整个书房！

周水被吓到了，身体瑟缩了一下，他回过神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落，眼睛里满是委屈悲伤之色，他问：“所以，你觉得我在外面跟人随便上床吗？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为了钱，就能随随便便和人上床，这就是哥哥心中的他吗？

周自珩没有说话，把脸扭到了一边，他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失控的感觉，这段时间却已经因为周水而失控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里，听到小水亲口承认和宴钧的睡友关系，周自珩当场打穿了面前的镜子，尖锐的玻璃划伤了他的手腕，留下了一个狰狞的伤疤。

第二次是在让人调查宴钧的时候，发现他家里有好多条小水的内裤。

周水的衣服是周自珩挑的，他喜欢和小水穿同色系的衣服，还喜欢搭配同色系的手表，配饰，就连内裤床单，周自珩都面面俱到。

所以当周自珩看到手下人发过来的照片里，有周自珩亲手为小水挑选的内裤的时候，他是真的想把宴钧给杀了。

不仅如此，他还想把小水的腿打断，让小水再也出不了门，永远只能乖乖待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