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同以前大不一样了。
十二年阿兹卡班。辛米娅很久没仔细看过自己的脸了。但偶尔经过擦亮的银器,瞥见里面那个人影,她会愣一下——那是谁?
头发枯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兀地支着。皮肤灰败得像常年不见阳光的东西。
在阿兹卡班那么多年,没有牙刷,没有牙膏,只有馊掉的泔水。
她的牙齿早就泛黄了,有几颗还松了,嚼东西的时候隐隐作痛。
所以辛米娅不知道莱姆斯是怎么一眼就认出她的。她觉得挺厉害的。
最起码她第一次看见西里斯通缉照的时候,就没认出来。
那张贴在墙上的脸,比她记忆里的那个人老了太多,瘦了太多,辛米娅盯着看了很久,才从眉眼的轮廓里找到一点熟悉的影子。
战斗还在继续。
咒语在耳边呼啸,有人倒下,有人尖叫,火光把墙壁映得一明一暗。
辛米娅刚躲过一道咒语,抬起头,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佐伊。她父亲的养女。她的“姐姐”。杀父仇人。
那个女人站在大厅的另一头,站在一个壁炉前面。
她本该年近四十了。但眼前这个人,两鬓斑白,脸上皱纹纵横。
她怎么会老成这样?怎么敢站在这里?
“辛米娅。”佐伊开口了。
辛米娅没有回答。她知道那个壁炉——那后面有一条密道。
可能是陷阱,一定是陷阱。佐伊站在那里,就是在等她过去。
但辛米娅还是握紧了魔杖。怒火与仇恨占据了上风。
她怎么有脸站在这里面对拜尔斯家列祖列宗的,她怎么敢喊我的名字?!
辛米娅忽然理解了西里斯。
理解了他在阿兹卡班的那股疯劲儿。理解了他看见报纸上彼得照片时的狂喜。理解了他宁可死在海里也要游出去的心情。
当仇恨够深的时候,你什么都不在乎了。
陷阱?死?
无所谓。
只要能杀了那个人。
只要能让她付出代价。
辛米娅冲了过去。
然后魔法阵启动了。
脚下的地板突然发光,一股力量攥住她,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在地下室了。
拜尔斯家的地下室。
她从小就知道这个地方,但从来没下来过。父亲说这里藏着家族最深的秘密,只有家主能进。
四面是石墙,墙上有烛台,火光摇曳。正中央摆着一个台座,上面放着什么东西——银色的,发着微光,看起来像——
时空转换器。
辛米娅认出来了。
她不仅知道,还研究过这种东西。父亲死后,她一个人在祖宅里翻书,想知道有没有办法回到过去,改变一切。
书里写过这种装置,但时间转换器即使能回到过去,也无济于事——你可以改变过去,却无法改变现在。因为你现在经历的一切,已经是改变后的结果了。
“这个和普通的时间转换器不一样。”佐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辛米娅转过身。佐伊站在她几步之外,握着魔杖。
“黑魔法,”佐伊说,“加上拜尔斯家的血脉,可以完完全全地改变过去,未来,和现在。”
辛米娅盯着她,想马上杀了她。但佐伊的魔咒比她更熟练——这些年她一直在战斗,而辛米娅刚从阿兹卡班出来不到两个月。差距太大了。
“你让我看这个干什么?”辛米娅问。
这时脚步声从通道那头传来。有人过来了。
一个男人走进地下室。
辛米娅认得他。
格温家家主。
他看见她们,脸色一变,冲佐伊吼道:“你在干什么?”
佐伊没有动。
男人冲过来,魔杖指着她:“你要毁了我们吗?神秘人拿不到这个东西,一定会将怒火发泄在我们家族身上!”
“我知道。”佐伊说。
“你知道?你知道还——”
佐伊忽然把时空转换器扔向辛米娅,“你的血液,即可开启这个。”
辛米娅愣住了。
格温家家主也愣住了,然后他暴怒:“闭嘴!你怎么敢的,我可是——你父亲!”
辛米娅的大脑一片空白。
父亲?
她抬头看着他们两个。看着格温家家主那张愤怒的脸。看着佐伊那张苍老的、两鬓斑白的脸。
“你什么意思?”辛米娅问。
佐伊没有看她。
她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那个她出卖拜尔斯家换来的人。
“我真正的父亲,”佐伊说,声音很轻,“早就被我害死了。”
辛米娅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烛光在晃。佐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是泪吗?
她好像看见佐伊哭了。她以前从没见过佐伊哭过。
“辛米娅,”佐伊说,“用你的血。回去。回到一切开始之前。”
格温家家主的咒语飞来。佐伊挡住了。
辛米娅站在原地,握着那个银色的时空转换器,手在发抖。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毫不犹豫地,辛米娅举起魔杖,对准自己的手臂,“神锋无影。”
咒语划过皮肤,剧痛袭来。血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那个银色的时空转换器上。
一滴。两滴。三滴。
什么都没有发生。辛米娅盯着那个小球,心里一沉。
直到血液完全浸染了小球。
整个时空转换器变成了红色。然后时空开始扭曲。
辛米娅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扯,被挤压,被揉成一团又展开。
视线模糊了,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又很近。
她最后看见,一片血红中,时空转换器上浮现了一行银色的字:
入此门者,当放弃一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