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演讲规模扩大了。

辛米娅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个临时搭起来的台子，有点恍惚。

几个月前，盖勒特还在几十个人的地下室里演讲，台下的人稀稀拉拉。现在台下站着几百号人。

巴黎的一个大厅，挤得满满当当。辛米娅从来没同时见过这么多人。

食死徒的集会上是另一种气氛。阴沉、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这里不一样。这些人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像在等待什么大事发生。

盖勒特站在台上，“你们知道今天为什么在这里吗？”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喊：“为了改变！”

盖勒特笑了。那个笑很有感染力，让人想跟着一起笑。

“对。为了改变。为了不再躲藏。为了让巫师真正成为自己。”

他的演讲辛米娅听过很多次了。那些话，那些手势，那些停顿和起伏——她都熟悉。

演讲终于结束了。

掌声雷动。

盖勒特站在台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人群，对着角落的辛米娅点了点头。

辛米娅挑眉。

这是在跟她打招呼？在这么多人面前？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好也点了点头。

盖勒特笑了，转身走下台。人群涌上去，把他围住。

辛米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围在中间的金色脑袋。

等盖勒特脱身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他走到辛米娅旁边，往墙上一靠，长出一口气，说：“累死了。”

辛米娅看着他。额头上有点汗，金色的头发乱了几缕，但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吓人。

“讲得不错。”

“你居然夸我？”

“实话。”

他笑了：“比以前好？”

“好多了。”

“具体哪儿好？”

“你还想听分析报告？”

“想。我得知道哪儿进步了。”

辛米娅笑了笑：“稳了。以前你讲的时候，感觉你在用力。现在感觉你在放松。”

“你说得对。”盖勒特说，“我自己也感觉到了。”

他看着人群，目光有点远。

“你知道吗？刚开始演讲的时候，我特别怕。怕没人听，怕讲不好，怕被人赶下台。每次上台之前，手心都出汗。”

“后来呢？”

“后来——后来发现，只要我讲的是真的，就会有人听。”

辛米娅看着盖勒特的侧脸。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金色的绒毛都照出来了。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想起另一个人的侧脸。

那个人也喜欢演讲——不是真的演讲，是在她面前讲那些有的没的。讲詹姆，讲魁地奇，讲以后要带她去哪儿玩。

那时候他眼睛也是亮的，但后来，他进了监狱。

辛米娅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虽然吵得要死，但有些地方真像。

“辛米娅。”盖勒特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你在想那个傻子？”

辛米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这双眼睛，”盖勒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每次想他的时候，就会变。”

他看着她，忽然问：“他叫什么？”

“西里斯。”

“西里斯。”他点了点头，“星星的名字。”

辛米娅不知不觉摸了一下胸口的时间转换器。那个银色的小球安静地躺在她脖子上，冰凉凉的。

她试过很多次了，依然没有反应。辛米娅甚至开始怀疑这个时间转换器是不是一次性的，用完就废了。

几天前，阿不思找到了他们。那是辛米娅第一次见到他那么生气。

两个人谁都不让谁。声音越来越大，话越来越难听。

从辛米娅吵到阿利安娜，从阿利安娜吵到保密法，从保密法吵到“更伟大的利益”。

辛米娅缩在角落里的椅子上，把自己尽量变小。

最后，阿不思的手握住了魔杖，盖勒特也握住了自己的。

辛米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阿不思的目光扫过角落，看见她缩在那儿，瑟瑟发抖，深吸一口气，把魔杖放下了。

“盖勒特·格林德沃。你最好有个解释。”

盖勒特冷笑：“解释什么？解释她为什么跟着我？她自己愿意的。”

阿不思看向辛米娅，说：“辛米娅，你不要怕他。我给你做主。你只要说不想跟他走，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辛米娅知道阿不思会给她做主的。他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人。

但她也看见盖勒特的眼神了。

那两只颜色不一样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句话：你要是敢跟他走，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

她相信他会报复。

他就是这样的人。

而且——她就算回到山谷，也无处可去了。

玛丽去世了。

巴希达太太还在，但那是巴希达的家，不是她的。

阿利安娜会高兴，阿不福思会嫌弃，阿不思会照顾她——但那都不是她的家。

她没有家了。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没有了。

辛米娅低下头，慢吞吞地说：“我跟着他。”

阿不思愣住了。盖勒特也愣了一下——他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

“辛米娅——”阿不思往前走了一步。

“我说的是真的。”辛米娅抬起头，看着阿不思，“我跟着他。”

盖勒特在旁边冷哼一声：“听见了？她自己选的。”

阿不思没理他，又问了一遍：“你确定？”

辛米娅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