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没听进去。她只知道又要跑了。
又要从这个地方到那个地方,又要睡野外,又要啃干面包。
她苦了那么久,才过上几天好日子。现在又要跑了。
找了一个月,什么也没有。
辛米娅跟着盖勒特,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从一个图书馆到另一个图书馆,从一堆发霉的文献到另一堆发霉的文献。
盖勒特翻书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坐着,发呆,或者睡觉。
“你就不能帮帮忙?”盖勒特问。
“帮什么?”
“找线索。”
辛米娅看了一眼那些书。全是字。密密麻麻的。有的还发霉了,一股怪味。
“我不会。”她说。
盖勒特瞪着她:“你是巫师吗?”
“是啊。”
“巫师不会找线索?”
“我以前找线索的时候,”辛米娅想了想,说:“都是直接问人。问不出来就打。”
盖勒特沉默了,问道:“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辛米娅没回答。盖勒特也没再问。
他继续翻书。辛米娅继续发呆。
一个月后,终于有了一点眉目。
“找到了?”她问。
“差不多。”盖勒特说,“有个老巫师,据说知道魔法石的下落。他住在阿尔巴尼亚的森林里。”
“你要去森林里找一个老巫师?”
“对。”
“就我们俩?”
“对。”
又要出发了。
去阿尔巴尼亚。
去找一个老巫师。
去找魔法石。
辛米娅叹了口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森林里,辛米娅站在空地上搭帐篷。
这次换了一个新帐篷,比以前那个破破烂烂的大多了。盖勒特难得大方一回,买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辛米娅正忙着固定帐篷角,一抬头,看见盖勒特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特制的笔,正在帐篷上认真地画着什么。
又是那个符号。三角形,圆,竖线。死亡圣器。
“你无不无聊?”辛米娅问,“每换个新帐篷就画一遍。”
“这是传统。”
“什么传统?画帐篷的传统?”
“我们的传统。”盖勒特说,“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我们的地盘。”
辛米娅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又看看他那张认真的脸。
“我们的地盘?这就是个帐篷。”
盖勒特抬起头,瞪了她一眼:“你不懂。”
这次的旅程比她想象的好多了。粮食带得足足的,有干肉,有面包,还有几块奶酪。
辛米娅坐在帐篷里,嚼着奶酪,看着外面。
森林很安静。偶尔有鸟叫,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光线从树缝里漏下来,把一切都染成暖暖的金色。
她想起以前的日子。
跟着盖勒特刚出来那会儿,睡破帐篷,啃干面包,饿肚子是常事。有一回他们连着三天没找到住的地方,就在野地里挨着,盖勒特把自己的最后一块面包掰了一半给她。
她那时候想,这人虽然嘴贱,心倒不坏。
现在有这么大的帐篷,有这么多的粮食,还有奶酪。
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辛米娅靠在帐篷边上,眯着眼睛,有点想笑。
很快她就不这么想了。
第二天中午,他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继续往森林深处走,突然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盖勒特的表情瞬间变了,低声说:“躲起来。”
辛米娅还没反应过来,几道咒语就已经从树林里飞了出来。
盖勒特一把推开她,自己往旁边一滚,躲开了第一波攻击。
辛米娅摔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拿出魔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里握着的竟然是是盖勒特的那根老魔杖。
拿错了。刚才太急,随手一抓,抓错了。
“盖勒特!”她喊。
盖勒特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换回来——”
来不及了。又一道咒语飞来。盖勒特顾不上别的,举起自己的魔杖迎战。
辛米娅握着那根老魔杖,想施展咒语。
她挥了一下。什么都没发生,老魔杖不认她。
又一道咒语,绿色的,直直朝她飞来。
辛米娅想躲,但太快了,太近了。咒语击中了她的胸口。
剧痛。
像火烧,像刀绞,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炸开。
辛米娅低头看。
血。
很多血。
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她的衣服,滴在地上,渗进泥土里。
她听见盖勒特在喊她的名字,“辛米娅——!”
声音很远,又很近。
辛米娅想回应,但张不开嘴,身体在发软,膝盖撑不住了。她跪下去,然后倒下。
她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像水从指缝里漏走,抓不住,留不下。
辛米娅的手强撑着慢慢抬起来,摸向脖子。
那个银色的小球,时间转换器。
她不知道它还有没有用,但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辛米娅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拨动了它。
一秒。
两秒。
然后辛米娅的世界开始旋转。
盖勒特跪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震惊,愤怒,又难过。
辛米娅最后看见的,是盖勒特的眼睛。
一只蓝色的。
一只琥珀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