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草长莺飞,春意盎然。
辛米娅睁开眼睛,被阳光晃得眯了一下。
一个金色的脑袋逆着光,就像那天下午她第一次在巴沙特太太家看见他一样。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那层金色的头发染成了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他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两只颜色不一样的眼睛正低头看着她。
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不是老人了。
“你真慢。”盖勒特说。
那个语气,那个调调,和以前一模一样。
辛米娅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草地,野花,远处的树林,头顶的蓝天。春风拂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我们活下来了。”她说。
“嗯。”
“我们回到过去了。”
“嗯。”
辛米娅看着他,“你——你竟然变年轻了?”
盖勒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时间转换器,它把我带回了这个年纪。”
辛米娅皱眉,“那我呢?我有没有变?”
“你本来就老。”
辛米娅瞪他:“我才不老。”
“活了这么多年,还不老?”
“那你呢?你比我大好吗?”
“我变年轻了。”
“那不算!”
盖勒特挑眉,“生气了?”
“没有。”
“有。”
“没有。”
“你生气的时候嘴角往下撇。”
辛米娅下意识摸了摸嘴角,然后发现她的嘴角根本没动。
“骗你的。”
“盖勒特·格林德沃。”
“嗯?”
“你还是这么讨厌。”
“谢谢夸奖。”
“现在是哪一年?”辛米娅忽然严肃起来。
盖勒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我刚醒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打听。”
辛米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那去打听打听。”
接着他们开始流浪。
就像很多年前那样,走走停停。从一个村子到另一个村子,从一条路到另一条路。盖勒特走在前面,辛米娅跟在后面,偶尔说几句话。
“你累吗?”他问。
辛米娅愣了一下,“什么?”
“累吗?”他重复了一遍,“刚流了那么多血。”
辛米娅低头看了看胸口。
伤口已经不疼了。衣服上那一大滩血迹还在,但下面已经长出了新的皮肤。
“不累。”她说。
盖勒特看了她一眼,“骗人。”
“没骗你。”
“你走路有点跛。”
辛米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好像是有点。
“可能是刚才躺太久了。”她说。
盖勒特没说话,但他走慢了一点。
路过一个小镇的时候,他们进了一家酒馆。辛米娅去柜台买面包,盖勒特坐在角落里,听着旁边桌上的人聊天。
她拿着面包回来的时候,看见他的表情有点奇怪,“怎么了?”
盖勒特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那张桌子,辛米娅竖起耳朵听。
“……格林德沃的人又来了,上周在维也纳,听说聚集了好几百人。”
“几百?我听说是上千。”
“管他几百几千,反正我是不会去的。那些演讲,听着吓人。”
“你懂什么?那是新思想。巫师不能再躲了。”
“躲就躲呗,躲了几百年了,不也活得好好的?”
辛米娅的心往下沉,看向盖勒特。他坐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旁边桌上的人还在聊。
“听说格林德沃本人最近会在巴黎出现,好多人都赶过去了。”
“你见过他吗?”
“没有。但听说很年轻,小白脸一个。讲话的时候,下面的人都疯了。”
“疯子。”
“你才是疯子。人家是天才。”
辛米娅听着这些话,心里越来越乱,站起来走到柜台前。
“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老板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1928年。姑娘,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辛米娅点点头,走回座位。
1928年。
盖勒特三四十岁左右。
这个时候,另一个盖勒特正在欧洲的某个地方,演讲,聚集信徒,建立他的势力。
辛米娅看着盖勒特。他坐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张脸和从前几乎一样,金色的头发,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颌线。
但他脸上的表情,她看不懂。
“盖勒特。”她喊他。
他转过头,“嗯?”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辛米娅等着他说下去。
但他没说话。
然后辛米娅终于忍不住了,问:“不会真的出现两个你吧?”
“两个我?”
“对。你,和另一个你,这个时代的你。”
“那不是挺有意思的?”他笑着说。
辛米娅瞪他,“有意思?两个黑魔王?你不觉得乱吗?”
“万一你们遇见怎么办?万一你们打起来怎么办?万一——”
“万一什么?”
辛米娅顿了顿,“万一你加入他?”
盖勒特愣住了,然后笑得更厉害:“我加入他?我加入我自己?”
辛米娅没说话。她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蠢,但她控制不住。
她见过那个盖勒特,那个演讲的、狂傲的、眼睛里全是光的盖勒特。
那是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如果现在的他看见那个自己,他会怎么想?
会想加入吗?会想阻止吗?会——
“辛米娅。”盖勒特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我不会加入他。”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