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盖勒特说,“我经历过。我知道那条路通向哪儿。”
“通向纽蒙加德。通向五十年的牢狱。通向——”
他指了指自己,“通向这个老头。”
“我不会再走一遍。”盖勒特说。
“那你想做什么?”辛米娅问。
盖勒特想了想,说:“不知道。先活着。”
辛米娅呆呆地看着他。
先活着?
这个曾经说要改变世界的人,现在说——先活着?
“怎么?不满意?”盖勒特问。
辛米娅摇摇头,“不是。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会说‘先活着’。”
“人都会变。你也变了。”
辛米娅想起以前的自己。那个在阿兹卡班恨着全世界的自己。那个跟着盖勒特流浪、什么都不在乎的自己。那个在阿尔巴尼亚差点死掉的自己。
她变了吗?
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
不知道。
“走吧。”盖勒特站起来。
“去哪儿?”
“不知道。走着看。”
“你真的不打算去看看以前的自己吗?”辛米娅跟在他后面问。
盖勒特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打算。”
“为什么?”
“不感兴趣。”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那个他会发动战争。”辛米娅说,“会死很多人。”
盖勒特说:“我发现你和阿不思一样。”
“哪里一样?”
“都善良得让我恶心。”
辛米娅瞪他,“这算什么话?”
“实话。你们这种人,总是想着救别人。明明自己都活不好,还想着救世界。”
辛米娅没说话。
盖勒特看着她,“那个他会发动战争,会死很多人——然后呢?你想让我去阻止他?”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辛米娅说。
盖勒特叹了口气,“你非要去的话,那就先去看看吧。”
“你同意了?”
“我没同意。我只是说,先去看看。”
辛米娅笑了。
“你这个人,烦死了。”盖勒特说。
“谢谢。”
“谢什么?”
“谢你陪我。”
盖勒特头也不回,“谁陪你?我自己想去看看。”
“你刚才说不感兴趣。”
“现在感兴趣了。”
“为什么?”
“因为你烦。”盖勒特说,“烦得我想去看看那个年轻的自己,问问他怎么会认识你这种人。”
辛米娅笑得更厉害了。
盖勒特看着她那个傻样,嘴角也弯了一下,“走吧。趁我还没反悔。”
辛米娅又问:“盖勒特。如果那个你真的很讨厌怎么办?”
盖勒特想了想,“那就打一架。”
“打一架?”
“对。我打我自己。”
辛米娅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你能打过他吗?”
“当然了。他年轻,我有经验。”
“经验有什么用?”
“经验知道他会出什么招。”
辛米娅点点头,“有道理。”
盖勒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好像很期待我挨打。”
“没有。”
“有。”
“没有。”
“你嘴角又撇了。”盖勒特说。
这次辛米娅没有上当。她走在盖勒特旁边,安静地看着街边的风景。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成一片碎金。面包店飘出刚出炉的可颂的香气,穿条纹衫的老人牵着狗慢悠悠地走过,年轻女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筐里插着一束还带着水珠的百合。
有些话她以前从来不敢问。
不敢问,是因为害怕答案。害怕答案不如人意,害怕那点微薄的温情只是她的错觉,害怕他们之间那些年的陪伴,不过是一场算计。
但现在她不害怕了。
“盖勒特。”辛米娅开口。
“嗯?”
“你是不是把我当朋友?”
盖勒特转过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思考了好一会才说:“你比不上阿不思。”
“你居然会拿我和他作比较?”
“是你先问的。你问我把你当什么。”
盖勒特缓缓说:“阿不思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他的天赋,他的思想,他的格局——你连他的一半都比不上。”
“那你还跟着我干嘛?”她问。
“因为你蠢。”盖勒特说, “蠢得让人放心。”
“阿不思太聪明了。聪明到我不敢完全信任他。聪明到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聪明到——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离开。”
他顿了顿,“但你不一样。”
“你蠢。认准了一个人,就会一直跟着。不算计,不权衡,不背叛。你就只是——就只是站在那儿。像一块石头。”
辛米娅不知道该说什么。
盖勒特看着她那个表情,笑了:“怎么?不满意这个比喻?”
“不是……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会说这么多。”
盖勒特挑眉,“嫌我话多?”
“不是。”辛米娅摇摇头, “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你本来可以不解释的。”
盖勒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你愚蠢,莽撞,弱小,不过是个二流货色。”
“……但我把你当朋友。”
辛米娅笑着回敬:“你自负,邪恶,目中无人,不过是个二流货色。但我把你当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