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啊。好难过啊。好丑啊。好悲伤啊。当这些情绪全都一股脑上涌的时候,他才突兀地感觉到,包裹着自己的什么东西碎掉了。
那是一股巨大的潮流,以想把他淹死的迅雷之势埋葬着他,他在里面浮浮沉沉,拼命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才发现,自己这么无助,这么……这么痛苦。
那是痛苦。
那是他自己的情绪。
他剥离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哀痛,卷成重重叠叠的蛹,希望自己永远不破茧、被壳吃吞殆尽。而脱离了卿家的三个月让他腐朽的身躯长出血肉,振出翅膀,现在这把剪刀残酷地一刀捅破了他的茧。
他隔离着情绪的薄膜终于被捅破了。
他声嘶力竭着,他哀嚎着,被这些炙热的情绪烫的满地翻滚,他怎么忍受了这些痛苦这么多年。他怎么还好好地听着他的话!
他的人格被烈犬撕咬着,仿佛要裂成两半,他神智不清地呻吟着,直到被一巴掌狠狠地掼到墙上。
“我要你把这些吃了,没听见吗?!”
卿浮楚肿胀着半边脸,疼得嘶嘶哈气,但当那人推开房门,把外面梆梆撞门的东西抓到手心时,他才真正的停止了血液的运转。
“这是你的小机器人吧?”他嗤笑着。
aiki。他的aiki。
不知道是什么给了卿浮楚勇气,他狰狞地起身向卿和韵扑去:“放开他!放开他!”
因为害怕孤独,因为寂寞,所以他做出了aiki。他会说话,但是很笨,还老是搞砸事情。他不知道aiki究竟算是谁的所有物,因为他最后还是被计入卿家的服务型机器人,无法违抗卿家的命令。
就算这样,他也喜欢aiki。
喜欢这个一事无成的笨拙的废物机器人。
他想到揪揪被那群人发现的时候,他们粗暴地抓着它的耳朵,它嘶鸣着,而他被摁着试图踢打那些拦着他的手:“不要这么捏它的耳朵!它会受伤的!”
原来,他以前也有这么愤怒、这么痛苦的时候。
就像现在一样。
“想要我放开它?去把地上的东西吃掉。听到了吗?不然,这把刀接下来要插进哪里呢——”
卿浮楚猛地一个铁山靠把卿和韵推在门板上。
这似乎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因为他瞪大了眼睛,而卿浮楚则像是失去了感知能力,忘记了疼痛,一手握着那把特制的比刀还利、两面开锋的剪刀,鲜血淌满了地面,他恍然未觉,用蛮劲掰开了抓着aiki的手,他冲aiki大喊道:“快跑!”
“不许跑!”卿和韵厉喝道。
aiki真的停下来了。
“它是我们卿家的奴隶,只听主人的命令,明白了吗?”说着,卿和韵讥笑着挥开剪刀,卿浮楚又一次砸在地上。
“少爷!少爷!都是aiki的错,你放了楚楚吧!”他听见aiki在大叫,一个机器人的声音居然染上了痛苦决然之意。
卿和韵显然相当不悦两个理应是他的奴隶的东西间的情谊,他这回是真动了狠心,一刀下去,aiki就冒出一阵烟,再也不动弹了。
卿浮楚在地上怒吼了一声。
他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卿家,他浑身是血,一路上没一个人敢拦他。他抱着aiki的躯骸,慢吞吞地沿着大路走,对周围的视线和惊恐的路人视而不见。
等他快要走到去公寓的那条小路时,一头撞进一个结实的怀里。
他扬起头来,眨了眨眼。
是凌羽川。
凌羽川看着面前少年跟被狗啃了一样部分长部分短的头发,轻轻地捧起他的手,上面没有一块好肉,又撩开他肩膀上垂着的头发,看见脖子上的划痕、肩膀上深不可测的戳刺的伤口,他的手臂都连带着在颤抖。
卿浮楚终于往前一倒,跟他说了句:“我要晕了。”就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