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谨行手里那二十颗椴金果还没来得及收回去,闻言指尖一松,果子在掌心里滚了一圈,险些又掉回地上。
慕年伸手替他托了一下,才没让戴大少爷当场表演一个痛失果生。
戴谨行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又抬头看阚乐葭,神情像是被人当头塞了一整筐苦瓜:“五十颗?第三阶段便要五十颗?”
阚乐葭点点头:“嗯哼。”
戴谨行沉默片刻,又把那二十颗椴金果数了一遍。
数完以后,他脸上的苦意更重了。
慕年看上去倒是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垂眼看着那些椴金果,指腹在袖口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阚乐葭见状,十分贴心地替他们算账:“第一阶段十颗,第二阶段二十颗,第三阶段五十颗。按照这秘境一贯不做人事的风格,后面说不定还会翻倍。你们昨天找了快一天,才凑够十颗,今天早上又被人抢来抢去,算起来,这果子已经不是果子了。”
戴谨行看向他。
阚乐葭严肃道:“这是命。”
戴谨行:“……”
南修齐站在阚乐葭身侧,手中青弓已经收了起来,却仍未离得太远。他目光落在戴谨行与慕年身上,像是在替阚乐葭把这两人从头到尾称了一遍。
阚乐葭没有急着说话,只用鞋尖轻轻拨了拨地上一片被灵力削断的草叶。
戴谨行握紧了掌心里的果子,喉结上下动了动:“怪不得他们会忽然反水。”
那三兄弟收过他的价,也听过他的名头,出了秘境便能拿到一笔足够叫散修眼热的报酬。可那报酬再丰厚,也得有命出去才行。
可今夜若再交不上任务,黑雾一压下来,那些没声没息的怪物便会重新找上门。出秘境后的金山银山再亮,也不如眼下几颗能保命的椴金果实在。
阚乐葭抱着手臂,慢吞吞道:“人嘛,命在前头的时候,良心就喜欢往后退两步。那三位道友八成是忽然发现这买卖不划算,替你们打工,果子还得分你们,不如直接把老板打劫了,从此自己做老板。”
戴谨行露出了被命运痛殴的苦笑:“我以为散修盟里有名有姓的队伍,总要讲些规矩。”
半晌,他转过头看向慕年,声音低了下去:“对不住。”
慕年抬眼。
戴谨行叹了口气:“是我想岔了。八神秘境这么多年没开,我总觉得里头多少藏着些外头寻不到的东西。你那顽疾拖了这么多年,寻常丹药灵草都试过了,总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我才想着带你进来碰碰运气。”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但捏紧的手背上却露出青筋,“没想到机缘没碰着,倒把你拖进了死局。”
慕年看着他,轻声道:“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
戴谨行还要再说,慕年却已将手握了上去:“我自己点的头。”
阚乐葭眼看两人还要围着“到底谁的锅”继续掰扯,终于忍不住插嘴:“打住,我有个问题。”
戴谨行抬头:“你说。”
阚乐葭道:“万味会的传送令不是到我师父手里了吗?你们两个又是怎么进来的?”
戴谨行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问的,理所当然说道:“黑市上买来的啊。”
阚乐葭:“……”
“我记得这个数不低?”
“还可以。”随即戴谨行报了一个让猪头晕目眩的天文数字。
南修齐侧头看他,似乎看出了他脸上那点复杂的酸意,低声问:“羡慕?”
阚乐葭咬牙:“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仇富。”
戴谨行没听明白两人在嘀咕什么,只当他们在问缘由,便又道:“慕年这病拖得太久了,修为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这些年能试的法子都试过了。八神秘境既然开了,哪怕只有一线可能,我也不想错过。”
南修齐看着两人破损的衣角以及身上的伤痕,忽然若有所思地问:“昨晚那些怪物,实力如何?”
“很强。”
“我与慕年虽不算什么顶尖修士,但也都是金丹。若是寻常妖兽,便是打不过,至少能看出路数。可昨夜那些东西,却不像活物。”
阚乐葭耳朵动了动:“不像活物是什么意思?”
慕年接道:“它们没有气息。”
戴谨行点头:“对。没有妖气,没有灵息,甚至不像死物。它们从黑雾里出来,爪子落在地上也没有声音,偏偏攻击落到身上时又实打实。我昨夜被它抓了一下,伤口外头看不深,灵力却像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半晌才缓过来。”
他抬起手臂,袖子往上卷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