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将他这位央行新贵与天一汇深度捆绑,一同推到南洋侨界面前,何家可借此大幅提升自身地位与影响力。
二来,若他亲自前去,项目成败与他个人声誉彻底挂钩,无形中加重了他的责任与软肋,日后在许多问题上,将更难对何家说不。
三来……或许,也有何嘉颐的私心。远离岭南,在异国他乡,许多交流与推动,或许会更方便。
何宁辉闻言,抚掌笑道:“嘉颐此言有理!贤侄若能亲往,必能极大提振侨商信心!老夫可安排天一汇南洋各分号全力配合,确保行程顺畅,声势浩大。”
压力,如无形的网,悄然收紧。
席瑾年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岔路口。
沉默片刻后,他抬起眼,脸上已恢复温润从容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
“何小姐思虑周全,此议……确有道理。南洋之行,关乎侨资信心,至关重要。待具体方案与行程敲定,瑾年愿与二位详细商议。”
他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有拒绝,留有余地,仅表达愿意配合的态度。
何嘉颐看着他,唇角勾起了然的笑意,不再追问,只轻轻举杯:“那嘉颐,就先预祝席公子南洋之行顺利,亦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酒杯轻碰,发出清脆一响。席瑾年知道,从这杯酒开始,他脚下的路,已不再是单纯的金融改革之路。
或许,金融这一条路,本就如此。
宴毕,席瑾年婉拒了何家派车相送的好意,独自沿着长堤,慢慢走回沙面。
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吹散了酒意与熏香,也让他的头脑愈发清醒冷冽。他需要将今晚的谈话、何家的条件、尤其是何嘉颐那看似不经意却步步为营的提议,尽快整理成形,向宋汉章汇报。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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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月楼的灯火渐次熄灭。何家父女坐在回程的汽车里,车内一片寂静。
良久,何宁辉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探询:“你看这小子,如何?”
何嘉颐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冷静。
“有抱负,有胆识,也不乏手腕,”她评价得客观,“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何宁辉笑得意味深长:“那……你对这门亲事,心里可还满意?我瞧着,你对他,似乎与对以往那些人,看法不大一样。”
何嘉颐眼高于顶,何宁辉一向头疼,过往的她是什么联姻都瞧不上。因此女儿提及席瑾年时,语气中的区别他还是能明显察觉。
她偏过头,看向父亲。
“父亲看出来了。”她承认得坦然,“席瑾年确实不同。至少,和他说话,不会觉得对牛弹琴。如果是他,这门亲事,”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女儿不排斥,至少不会像嫁给别人那般……难以忍受。”
何宁辉闻言,失笑但纵容。这在于心高气傲的何嘉颐,已经是高阶的赞美了。
“只是,”何嘉颐话锋一转,“亲事归亲事,合作归合作。南洋之行,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一步。”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声音清晰而坚定:
“席瑾年是我们通往新局面的最佳桥梁,南洋一行,女儿会让他看到,何家能给他的,远不止一段联姻和一笔生意佣金。我会让他亲眼看到何家在南洋的根基与能量,让他明白,与我们深度绑定,对他未来的抱负,意味着什么。”
何宁辉点头,沉声道:“好。南洋那边,所有关系和人手,随你调动。务必……把事情办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