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天色已彻底暗下。书房里亮起了电灯,丫鬟进来换了两次茶,添了一次灯油。当最后一项条款达成一致,双方在修订后的草案副本上签下草签时,席瑾年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从骨缝里渗出。
与何宁辉这样的人斡旋,确实极耗心力。
何宁辉靠向沙发背,拍了拍手:“来人,准备晚膳,我要与席科长小酌两杯,庆祝合作初定。”
“世伯盛情,本不应辞。”席瑾年起身,婉拒道,“只是瑾年还需赶回央行,将今日议定条款整理呈报宋总裁。明日还有几场会议,事关后续具体执行安排。不若改日,待正式协议签署后,再与世伯好好庆贺。”
何宁辉也不强留,笑道:“贤侄勤勉为国,老夫佩服。那就改日,改日一定好好喝一杯。”他亲自将席瑾年送到书房门口。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轻盈却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声,伴随着女子娇俏的笑语:“阿爸,听说有贵客?是不是那个金陵来的席……”
话音未落,一道窈窕的身影已转过廊角,出现在两人面前。
来人约莫二十四五岁年纪,穿着一身时下最时髦的玫红色软缎旗袍,领口开得略低,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小截精致的锁骨。旗袍紧紧裹着丰腴有致的身段,下摆开衩至大腿,行走间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她烫着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脸上妆容明艳,唇色鲜红,一双描画精致的眼睛眼波流转,顾盼间自带一股妩媚外放甚至有些肆无忌惮的风情。手里捏着一方绣花手帕,指尖染着蔻丹。
正是何宁辉的次女,何嘉颐的胞妹,何海颐。
何海颐的目光在触及席瑾年的瞬间,明显亮了起来,如同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猎物。她将席瑾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英挺的眉宇、高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尤其是那副为他温润气质平添几分斯文禁欲感的金丝眼镜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随即,她的唇角越扬越高,露出一个混合着满意的、欣赏与跃跃欲试的、极具侵略性的笑容。
“这位就是席公子吧?”何海颐的声音又娇又软,带着一丝刻意的甜腻,她上前两步,几乎要凑到席瑾年面前,“果然一表人才,名不虚传呢。我在领事馆的舞会上就听好多人提起过你,今日总算见着真人了。”
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晚香玉和麝香的甜腻气息,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侵犯感,扑面而来。席瑾年微微蹙眉,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礼节性地颔首:“何二小姐,幸会。”
“叫什么二小姐,多见外。”何海颐嗔怪地瞟了他一眼,那眼风软得像羽毛,却又带着钩子,“叫我海颐就好。席公子这是要走了?怎么不多坐会儿?我正想听听你们谈国家大事呢。”说着,她竟又试探性地向前挪了一小步,那只捏着绣花帕子的手,指尖微微抬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去触碰席瑾年深灰色西装挺括的袖口。
“海颐!”何宁辉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不容错辨的严厉,先前那点长辈的温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越来越没规矩了!席科长有紧急公务在身,岂容你在此胡搅蛮缠?还不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