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瑾年收敛心神,顺着她所指望去。只见海天相接处,一道深绿色的、蜿蜒的线条已隐约可见。那线条之上,点缀着模糊的、颜色略深的斑点,像是巨兽伏踞的背脊。
“星洲。”何嘉颐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多少抵达目的地的兴奋,“还有三个小时左右进港。码头上,天一汇星洲分号的人,还有陈老先生派来的子侄,应该已经在候着了。”
席瑾年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报纸折起:“终于到了。何小姐一路劳顿,可还适应?”
“习惯了。这条航线,来回不下十次。”何嘉颐淡淡道,转过脸看他。热带的阳光将她明艳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琥珀色的眸子在强光下微微眯起,却依旧锐利,“席先生,容我再多嘴一句,星洲侨社,宗亲纽带极强,人情往往重于契约。陈老先生德高望重,他若点头,事半功倍;他若有疑虑,其他人必会观望。今晚宴会,首要便是赢得陈老的信任。他年轻时也是办报出身,后来经营橡胶园和汇兑,最重信义二字,也最厌恶空谈。”
“多谢提点。”席瑾年真诚道。何嘉颐的这些话,价值千金。
“此外,”何嘉颐声音压低了些,“星洲市面上,最近半年有两三家新注册的贸易公司和信托行,背景很深,资金流动很大,专做跨国套利和资产并购的生意。虽然和我们这次募资没有直接冲突,但……我总觉得它们出现得太巧,胃口也不像普通商家。席先生留心便是。”
席瑾年眼神微凝。何嘉颐的直觉很少出错,她口中背景很深的公司,往往意味着与国际资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国际游资吗?
暂时无法猜测,当下他只能不动声色地应道:“明白了。我会留意。”
三个小时后,轮船缓缓驶入星洲港。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码头上人头攒动,各种语言的吆喝声、汽笛声、货箱碰撞声混杂成一片喧嚣而充满活力的交响。
席瑾年一眼就看到了接船的人群中,那几位举着“欢迎央行席专员”、“天一汇”字样木牌的华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穿着考究丝绸短褂的中年人,面容精干,正是天一汇星洲分号的掌柜。旁边站着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白色西装,气质儒雅,应是陈老先生的孙辈。
接下来的时间,像上了发条的钟表,每一步都被精确计算。下船、寒暄、入住早已安排好的莱佛士酒店、稍事休整,然后便是更衣,准备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