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房门,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地毯上。
席瑾年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他解开领带,扯开衬衫的领口,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却依然觉得胸中窒闷。
烦躁与厌恶如同细微的尘埃,附着在感官之上,挥之不去。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的思绪如同要寻找出口逃离一样,飘向了遥远的、清寒的岭南冬夜。
画面清晰得惊人——叶公馆偏厅昏黄的灯光,窗外沙沙的雨声。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上,宽大的开衫裹着单薄的身躯,月白色的丝绸睡袍在走动间柔滑地贴着肌肤,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隐约的曲线。长发未绾,如墨流泻,几缕发丝沾着夜雨的湿气,黏在光洁的颈侧。她递过水杯时,指尖冰凉,轻轻擦过他的手指。
记忆的碎片在此刻被悄然重组、着色。他仿佛能更清晰地看见那截从开衫领口露出的脖颈,弧线优美脆弱;能感觉到那丝绸睡袍下,身躯应有的温软;甚至能闻到她那股清冽的体香,混合着皂角的洁净气息……
还有……他将额头靠上她肩膀时,那单薄衣料下清晰的触感,以及她瞬间僵硬、却未曾推开的身躯所带来的,混合着意外和无措的寂静,以及懵懂不自知的诱惑……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想象着,如果当时……如果不是那般疲惫克制,如果他的手臂再收紧一些,如果他的唇轻轻擦过她颈侧那片冰凉的皮肤……她会是什么反应?依旧那样僵硬着,任由他索取片刻的温暖与宁静?还是……
一种陌生而汹涌的燥热,猝不及防地席卷了他。
他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清晰的欲念惊住了。克己复礼的他几乎没有发生过生理冲动,如此具体地指向一个人,且伴随着如此强烈的、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确认那冰冷表面下是否也有温度的渴望,是第一次。
这欲念来得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真实,似是更深层的吸引,混合着精神的共鸣、审美的极致、怜惜的保护欲,以及此刻纯粹的男性本能。
席瑾年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窗户,胸膛微微起伏。他感到近乎狼狈的失控,紧接着,一种更深沉的明悟也随之浮现——
正是何海颐的粗俗纠缠与何嘉颐的精明冷漠,像粗糙的砂纸,打磨掉了他对男女关系最后那层浮华的、社会的想象。他厌恶前者的毫无边界,排斥后者的毫无温度。那么,他到底想要什么?
此刻的他思绪混乱,但不想约束,因为靠近她,触碰她,温暖她,这个念头本身,就足以在此刻,涤荡他满心的烦腻与尘埃。
他缓缓走到洗脸台前,用冷水一遍遍扑在脸上和颈后。冰凉的水流暂时压制了那股陌生的燥热,却让头脑更加清醒。
镜中的男人,眉眼间残留着旅途的倦色,下颌线绷紧,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却比离开岭南时更深沉,也更分明。
他拿起毛巾,慢慢擦干脸上的水珠。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下颌,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晚她指尖擦过时,那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冰凉触感。
巴达维亚的夜,依旧闷热而漫长。但席瑾年的心,却像被那遥远的幻象洗涤过一般,渐渐沉淀下来,归于平静。
他知道,自己归心似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