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瑾年回到房间，扯下领带，烦躁地解开衬衫领口。走到窗前，望着巴达维亚殖民区规划整齐却冷漠的街道夜景，心中的郁结难以消散。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他以为是酒店侍应，沉声道：“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却是何嘉颐。

她已换下了宴会的华服，穿着一身简洁的浅灰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显得冷清而疲倦。她反手关上门，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走近。

“席公子。”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海颐的事，我知道了。”

席瑾年转过身，看着她。他脸上没有表情，等待她的下文。

何嘉颐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渐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难测：“她刚才来找过我，哭哭啼啼，说你……不近人情。”

席瑾年嘴角勾起毫无笑意的弧度：“何小姐认为，我该如何近人情？”

何嘉颐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与了然：“其实，瑾年，你不必如此紧绷。海颐她不懂事，但长得不差，也年轻。如果你真的对她有几分兴趣，私下里如何，我并不在意。这桩婚约，你知我知，本质是什么。只要明面上的体面维持住，私下里，各取所需，或者你偶尔想换换口味，都不是问题。你这样两个都不沾，反而显得有些虚伪了。”

她的话语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贴心的姿态，仿佛在为他提供一种更灵活的处理方式。但于席瑾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穿着他对她、对这场联姻最后一丝基于基本人性尊重的幻想。

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最深处升腾起来，让他几乎要冷笑出声。在她何嘉颐的眼里，他和她一样，可以将情感、□□、婚姻都视为可交易、可分割、可灵活处理的资源。她竟以为，他席瑾年的不近人情，是因为虚伪，而不是因为最基本的教养和对自我意志的尊重。

更让他感到愤怒的是她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仿佛她早已看透了他，看透了男人，看透了这桩联姻游戏的所有规则，并仁慈地允许他在规则内放松一下。她将自己置于一个看似包容、实则掌控一切的裁决者位置。

席瑾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温润，却如打磨过的玉石，透着沁人的凉意：“何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我对令妹，毫无兴趣，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这与虚伪无关，仅仅是个人选择。至于我们的婚约……”

他目光直视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以为，即便是基于利益的结合，也应保有基本的相互尊重与界限。若连这一点都成为可以灵活处理的部分，那这桩婚约的意义，恐怕需要重新审视了。”

何嘉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听出了他话语里那份不容置疑的疏离与隐隐的警告。她微微眯起眼，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她此前未曾如此清晰感受过的底线。

她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他某个不可侵犯的领域，这让她有些意外。在她的人生信条里，情感与尊严是效率的敌人，是可以在必要时舍弃的成本。

此刻的她意识到，席瑾年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他的背景、能力、以及此刻展现出的原则性，都意味着他不是一个会轻易妥协的未婚夫。

“我明白了。”何嘉颐很快调整了表情，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理性与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是我失言了。海颐的事，我会处理，保证她不会再打扰你。至于婚约……你所说尊重与界限，我认同。此前若有让你感到不适之处，我道歉。我们的合作一直很顺利，未来也应建立在更清晰、更稳固的共识之上。”

席瑾年看着她瞬间转换的态度，心中并无多少缓和，反而更添了一层深沉的疲惫与疏离。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