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让他们等到。”席瑾年陈述道,语气肯定。
“是。”叶长风脊背挺得更直,“银行一切照常运转,存款在缓慢增加,放款依旧谨慎但不断。我以为,他们见这些软刀子没用,或许会换个方式,或者暂时偃旗息鼓。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他们竟然跳过我,直接对兰君下手!用这种下作手段!”
席瑾年走上前,将手按在叶长风紧绷的肩膀上。“这不是你的错,长风。他们的目标或许本来就是你,是叶家。”
叶长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软弱与自责已被一种决绝的冷硬取代:“瑾年,你说得对。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人,已经伤了。这笔账,必须算清楚。”
“怎么算?”席瑾年松开手,走到栏杆边,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直接找李参议火拼?那是自寻死路,也正中他下怀。报警?警察厅那边的结论,你不是已经听到了?”
“所以,”叶长风目光如炬,“我们要用我们的方式。让他们痛,但抓不住我们的把柄。”
“说说你的想法。”席瑾年道。
“李参议的命脉,一是枪,二是钱。枪,我们动不了。钱,却未必不能碰一碰。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码头私抽、走私、放印子钱,都需要资金流转,都离不开银行和钱庄。”
席瑾年安静地听着,点着头。叶长风的思路,已经从单纯的愤怒,转向了缜密而务实的反击策略,甚至暗合了他自己的一些构想。
“还有一点,”席瑾年补充道,声音低沉,“舆论。”
叶长风眼中光芒闪动:“我祖父……还有他那些报界门生。”
“正是。”席瑾年点头,“此事,需与叶教授从长计议。真相需要被看见,而如何被看见,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两人又在露台低声商议了许久。暮色渐浓,医院花园里的路灯逐一亮起,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兰君需要休息,我们也别打扰太久。”叶长风掐灭不知第几支烟,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席瑾年点点头,跟着他走回病房。
推开门,里面更加昏暗了。护士刚刚来换过药,空气中飘散着新鲜的碘酒气味。叶兰君似乎睡着了,呼吸轻浅均匀,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愈发苍白宁静。
席瑾年站在门口,没有再走近。只是这样静静地望着,望着那在白色被单下几乎看不出起伏的纤细轮廓,望着她额角那块刺眼的白色补丁,望着她沉静得仿佛隔绝了所有痛苦与纷扰的睡颜。
那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是近乎誓约般的保护欲。他知道,有些线,一旦被血染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像是要将这幅画面刻入骨髓,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