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是以前在《南华商报》跑经济新闻时认识的一个老朋友,现在自己做航运信息掮客,消息很灵通。”叶长风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他告诉我,昨天后半夜,一艘从港城注册、开往红城的货船福昌号,在伶仃洋以东、靠近外海的航道上,遭遇了不明身份船只的拦截与洗劫。”
席瑾年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货物?人员?”
“船员被控制,无人死亡,有几个受了轻伤。货物……”叶长风嘴角泛起冰冷的笑意,“据说是整整一舱的特种五金件和管制西药原料,价值……我那位朋友暗示,不下这个数。”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数目,“船上的动力系统被破坏,货船在海上漂了快四个小时,才被路过的渔船发现。”
“红城。”席瑾年精准地捕捉到关键词。那是李参议经营多年的老巢之一,也是其走私网络的关键节点。所谓的特种五金和管制西药,在当下时局,往往与军需、黑市暴利紧密相连,是地方军阀维系武力、攫取灰色收入的重要物资。
“对,红城。”叶长风点头,眼神锐利如刀,“更蹊跷的是,我那朋友透露,福昌号这次走的并非寻常走私船惯用的隐蔽航线,出发时间和航路都属高度机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劫船者却像是未卜先知,精准地埋伏在了那片海域,动手干脆利落,劫完货立刻消失,现场没留下任何能追溯身份的痕迹。不是普通海盗作风,更像是……专业的军事或准军事行动。”
席瑾年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金融市场的狙击尚可解释为嗜血资本嗅到了猎物的血腥味,虽然时机巧合得令人脊背生寒。但这一次,是实打实的、高风险高收益的物资劫掠,目标如此明确,行动如此专业狠辣,直指李参议赖以生存的走私命脉与武装补给线。这绝非偶然,更非寻常势力能为。
是谁?谁拥有如此精准到可怕的情报网络?谁能调动如此专业且不留痕迹的行动力量?又是谁,偏偏在这个敏感至极的时刻,对李参议发动这样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直击要害的组合拳?
“还有别的风声吗?”席瑾年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凝定。
叶长风摇头:“暂时就这些。但我那朋友说,李参议那边现在恐怕不只是跳脚那么简单。钱袋子被狠狠捅了一刀,赖以周转的紧俏物资被半路截胡,两处要害同时受创,足以让他伤筋动骨,阵脚大乱。”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与席瑾年相接,眼底疑虑的暗流汹涌,“瑾年,这手段……你觉得,会是我们这边……”
“不可能。”席瑾年断然否定,语气斩钉截铁。他明白叶长风的潜台词——是否席家或叶家能动用某些未知的底牌。席家根基在江淮,对岭南地方军阀如此深入狠辣的打击,绝非家族行事风格,也超出了家族在岭南明暗两线的能力范畴。叶家更不必说,清流门第,即便有些官场人脉与学界清誉,也绝无可能策划并执行如此危险而越界的行动。叶长风自己筹备银行已属突破,但与此事相比,简直是孩童游戏。
“那会是谁?”叶长风喃喃,像是自问,又像是在这令人窒息的谜团中寻找一丝线索,“李参议横行多年,仇家遍布。但能有此能量、此胆魄、此手段的……”
茶室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窗外,江面上的货轮拉响悠长的汽笛,声音穿透暮色传来,却更添空旷寂寥。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仿佛随着这两起突如其来、却又环环相扣的事件,悄然降临。那并非来自李参议预料中的反扑,而是来自一个更神秘、更强大、意图莫测的阴影。对方似乎在替他们出手,扫清障碍,但这种帮助非但没有带来丝毫轻松,反而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激起的是更深的寒意与不安。你不知道这双在暗处翻云覆雨的手,下一刻会伸向何方,是否会连同自己一并吞噬。
席瑾年感到一股冰冷的战栗沿着脊椎悄然爬升这,这……与叶兰君的重伤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