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那边……”他迟疑。父亲最疼这个孙女,这是最大的障碍。
“父亲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只要理由得当,他不会反对的。”周蕴秀立刻道,“就说兰君伤后需要静养,南华喧嚣,不利于康复,且她学业优异,送她去外面更好的大学借读,也是为她前程着想。父亲向来重视子弟求学,多半会答应。再说,她走了,长风也能少分心。”
叶仕桥沉吟着,觉得这说法可行。既能解决眼前隐患,面子上也过得去。至于叶兰君愿不愿意,那不重要。一个孤女,哪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去留?
“还有长风,”周蕴秀不忘补充,语气带着告诫,“你得跟他说清楚,让他最近收敛些!他那银行小打小闹便罢了,千万别再去碰那些不该碰的线,惹来不必要的注意!咱们家现在经不起任何风波了!”
提到儿子,叶仕桥眼中才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与忧虑。长风那孩子,太理想化,太像年轻时的父亲……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将未点燃的雪茄扔回床头柜,“先睡吧。这些事情……容我慢慢再想。对外,一切如常。尤其是对父亲和长风,绝不能露出半分异样。”
他关掉了那盏小小的夜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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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的暮春,雨水渐渐沥沥,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奋力生长的湿润气息。在叶公馆躺了半月有余,叶兰君终于被允许下地行走。额角的纱布换成了更小的敷料,掩在乌黑的发丝下,若不细看,只像鬓边多了一点素净的装饰。
管家老周按照叶兰君的吩咐,去花市寻了一小篮最新鲜的白兰花回来。她独自在房中,挑了一朵形态最完美的,用素帕小心包了,放进月白色旗袍侧边的暗袋里。
午后,雨暂歇,天色仍是灰蒙蒙的。她向周蕴秀告了假,说去岭南大学图书馆查些资料。周蕴秀也不阻拦,只嘱咐福伯小心驾驶,早些回来。
黑色的雪佛兰轿车缓缓驶出沙面,穿过湿漉漉的街道,停在岭南大学慎思楼旁。叶兰君推门下车,拒绝了福伯的陪同,独自抱着几本旧书,走向那座红砖砌成的图书馆。
图书馆里光线永远比外头昏暗几分。高阔的空间,顶天立地的深色书架像沉默的巨人,排列成幽深的峡谷。空气里浮动着旧纸张、灰尘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午后馆内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伏在长桌上,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叶兰君径直走向三楼西区的经济类书架。她的脚步很轻,落在打过蜡的漆木地板上,几乎听不见声响。她从暗袋把白兰花掏出来,握在手心。
青白的花苞紧紧裹着,被她纤细的手指小心地拢着,冰凉柔韧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那缕极淡极幽沁入骨髓的冷香,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她的指间、袖口,与她身上的清净气息微妙地融合。
她走到熟悉的第四排书架前,目光精准地落在那本深蓝色书脊的《国际汇兑原理与实务》上。指尖刚刚触及冰凉光滑的书脊,还未用力,身侧那片由高大书架投下的、格外浓重的阴影里,便传来了一个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伤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