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何宁玉答得简单,“材料,施工,审批,地籍……一切和观音山工程有关的东西。”
“会很危险。”王芸生直白地说。
“我知道。”
长时间的沉默。烟斗里的烟草已经燃尽,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王芸生磕了磕烟灰,将那点余烬彻底按灭在铜质的烟灰缸里。
“好吧。”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沉重的妥协,“文章可以继续写,但署名……不能再是玉宁了。我给你开一个专栏,就叫‘岭南观察’,每周一篇,讨论公共事务,不局限于铁路。这样,目标会分散些,阻力也会小些。”
这是他能提供的最大保护了——给她一个相对安全的发声平台,同时将她的关注点从单一的铁路工程,扩大到更广泛的公共议题,以稀释风险。
何宁玉明白这份用心。她站起身,对着王芸生,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王总。”
“不必谢我。”王芸生摆摆手,神情疲惫,“宁玉,我只提醒你一句——查可以,写也可以,但凡事留三分余地,尤其是……对你自己的家人。有些线,一旦跨过去,就回不了头了。”
家人。
何宁玉的指尖微微蜷缩。她想起兄长离开时那句冰冷的“你会后悔的”,想起他眼中最后一丝温情消失殆尽的模样。
“我明白。”她轻声说,“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说完,她提起公文包,转身离开了总编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王芸生独自坐在办公桌后,望着窗外炽烈的阳光,久久未动。最后,他重新拿起烟斗,却只是握在手里,没有点燃。
他知道,何宁玉这一去,便是走上了一条布满荆棘的路。而他能做的,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她留一盏灯,照一段不算太黑的夜。
至于这条路最终通向何方,是真相,是毁灭,还是两者皆有,他无从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