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兰君听到动静上来时,书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看见母亲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门。桌上摊开着一个撕开的信封,旁边散落着几张照片和一张折叠的纸。
何宁玉手里拿着一张小照片,正在看。窗外的暮光勾勒出她僵硬的侧影。
叶兰君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照片上。是偷拍的。一张是她在学校门口的背影,穿着月白色的旗袍,怀里抱着书。另一张是她放学回家,走在西关巷子里的侧影,天色有些暗,但面容清晰可辨。还有一张,拍的是西关大屋的正门,趟栊紧闭,角度刁钻,像是从对面某处窥视。
照片的拍摄时间显然就在最近几天。
何宁玉放下手里的照片,拿起那张折叠的纸,展开。纸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宋体字,墨迹粗黑:
“适可而止。勿谓言之不预。”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何宁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缓缓地、极其平静地将纸和照片拢在一起,走到壁炉边。
虽然天热,壁炉里没有火,只堆着些引火的旧报纸。
她划亮一根火柴。橘红的火苗跳动起来,舔舐着纸张的边缘。照片先卷曲、变黑,散发出刺鼻的化学气味。那行打印的字在火焰中迅速焦黄、碳化,最终化为几片轻盈的、带着火星的黑灰,飘落进炉膛。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叶兰君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灰烬,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何宁玉等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才转过身,看向女儿。她的目光在叶兰君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说:
“从明天起,放学我找人接你。直接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
声音平静得像在嘱咐一件日常琐事。
叶兰君点头,倒是没有波澜。
何宁玉走到书桌前,开始整理散乱的校样,似是在安慰叶兰君,也似是在肯定自己:“吓唬人的把戏。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证明……”她没有说完,只是嘴角又浮起一抹冷笑。
证明她查的方向是对的?证明有人真的怕了?
叶兰君看着母亲挺直的背影,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将文件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暮色完全笼罩了书房,母亲没有开灯,整个人浸在昏暗里,只有那双眼眸,在阴影中亮得异常,像两点永不熄灭的寒星。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被夜幕吞噬。远处传来隐约的市声,模糊而遥远。
西关大屋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