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何宁辉霍然起身,声音里带上了久居上位的威压与怒意。
叶兰君脚步未停,仿佛没听到。
何宁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对角落里的佣人使了个眼色。两个身材健壮、穿着何家统一服饰的男仆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挡住了客厅的出口,也隐隐拦在了叶兰君身前。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休想离开何家。”何宁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冰冷而不容置疑,那平静底下,是已经绷到极致的弦,“你母亲走不出这个门,你觉得你能走出去?”
叶兰君停了下来,眼神一凝。这……是毫不掩饰承认,母亲的惨状是何家的手笔吗?
偏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何宁辉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慢条斯理的从容,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
“兰君,天色确实不早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他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今晚就住下吧。客房一直给你留着。”
住下?然后如他所说,母亲走不出这个门,自己也别想走出去的意思吗?
叶兰君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依然没有任何掩饰,洞彻的、近乎漠然的平静,让何宁辉感到不适。
“舅父,您强留我,或是您逼问我,都不合适。”
“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是合适?”
“离开。”
何宁辉冷哼一声,只当没听到她说的话,抬起手,朝门口的方向轻轻挥了一下:“送三小姐去客房休息。”
两个穿灰布短褂的男仆从门外进来,一左一右,站在叶兰君身侧。他们没有动手,只是站着,像两堵沉默的墙。
偏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闷得让人胸口发紧。自鸣钟还在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在敲击着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刺耳的鸣笛。
偏厅里所有人都是一怔。何宁辉皱了皱眉,还没开口,一个穿短褂的家仆已经小跑着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慌张。
“老爷,外面来了辆车……”
“什么车?”
“黑色的……没见过的……”家仆结结巴巴,“停在门口,没熄火。”
何宁辉看了叶兰君一眼,走出偏厅,向敞开的大门外望去。
门外,暮色已浓。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灯亮着,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两道冷白的光。引擎没有熄,低沉平稳的嗡鸣在暮色里回荡。
后排座车窗的玻璃,正缓缓降下。
车后排坐着的,正是苏白。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那里,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松着第一颗纽扣。他的脸在车灯的光晕里显得轮廓分明,深褐近墨的眼眸透过降下的车窗,越过门槛,越过影壁,越过偏厅半敞的门,落在了何宁辉身上。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居高临下的睥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纯粹的冷,带着毫无感情的光泽。
何宁辉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那人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越过偏厅里所有的人,落在了叶兰君身上。
从上到下,极快地扫了一遍。
然后,他抬了抬下巴。
意思是:过来。
叶兰君看着窗外车里的人,没有再理会身后脸色铁青的何宁辉,转过身,推开那扇并未上锁的客厅大门,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后排座的车门,从里面被无声地推开。
她坐了进去,坐在苏白的身边。
车门关上。
深色的车窗玻璃缓缓升起,重新将车内的一切与外界隔绝。
车子没有立刻启动。它静静地停在那里,似乎在确认、试探,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隔着玻璃,客厅里的何宁辉只能看到自己扭曲倒映的身影,和窗外那辆沉默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黑色轿车。
几秒钟后,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