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花旗别馆的三楼,书房的灯还亮着。
叶兰君推开门的时候,苏白正站在窗前。他没有回头,只是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的玻璃上,看着她推门而入的倒影。
关上门,她就站在门旁,隔着整个书房的距离看着他。
苏白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曾经结着薄冰的眼睛,此刻没有光,没有影。
她看着他,等着。
苏白知道她在等什么,他走向书桌,从桌上拿起一张折起来的纸。很小,很薄。
他拿着那张纸,向她走去,将纸递给她。
她接过去,展开。
纸很薄,薄到她接过去的时候,指尖几乎感觉不到它的重量。
最上面一行,是印刷体的标题,“死亡证明”四个字,清晰且扎眼。中间是手写的几行字:姓名,年龄,入院时间,死亡时间。
她的视线从那些数字上滑过,没有停留,直到看到:
死因。
那栏里赫然写着四个字:死因不明。
叶兰君死死盯着那四个字,一动不动。
母亲至死睁大的眼睛,至死没有闭上的嘴唇,至死没有等到的答案,到头来,只有这四个字。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丝的嗡鸣,也能听见她清浅得几乎不存在的呼吸。
苏白开口:
“死因只能这样写,因为你母亲被投喂的药,并非院方配备。”
“投喂……什么……”
叶兰君开口问,声音幽幽。
“□□。”苏白平静陈述,“一种很普通的东西,感冒药里常有。但过量了,会让人产生幻觉,会让人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计量达到一定程度,会直接致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看她。
她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痛苦,甚至连睫毛都没有再动一下。她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张纸,仿佛他在说的只是一件与她都无关的事。
“药是一个护工投喂的,叫陈桂芳。”他继续,“这周才进的疗养院,临时顶替原本照顾你母亲的护工,负责夜间看护。护工的履历是假的,介绍人是何家的一个远亲。”
又是何家……
“何家的手笔,除掉何宁玉,同时玷污圣心疗养院的名声,一箭双雕。”
恐怕,更深一层用意是为了把幕后的人逼出来。
“顺便一提,”苏白接着陈述,“你母亲在仁济那两年,被人持续投喂的,也是这个。”
叶兰君眼睫颤动。那张纸的边缘,在她指间被捏出了细小的褶皱。
“剂量不大,不会致命。但日积月累,神经系统会被一点点摧毁。人会越来越恍惚,越来越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然后,会被认为,是疯了。”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