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想：好残酷，我宁愿一开始就听不见，也不想再听到声音后，在头上悬了一把剑，然后被抛回那个无声的世界。只要不曾拥有，就不会奢望。

林砚君对着窗外的月光自言自语：“怎么办，淮樾还不知道这些事，他知道以后或许更难受……”她已经和疾病斗争了二十年，也和聋人有过接触，还能安慰自己说，还有活下去的办法。但是沈淮樾没经历过这些，他知道以后怎么受得了。

但最难的还不是活下去，是怎么有心力活下去。一年两年还能接受，但如果是十年二十年呢？

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她用力擦掉眼泪，重新开门来到走廊尽头的阳台吹风。

“君君。”

她靠着阳台沉思的时候，听到沈淮樾在身后叫她。林砚君没有回头，沈淮樾从后面轻轻抱住她，将头埋在她颈窝处：“君君，在想什么？”

沈淮樾的声音贴着皮肤传来，林砚君听着觉得很闷，又很轻。她摸了摸沈淮樾的后脑勺说：“我在想明天要不要去医院，你知道的，医生建议我定期做检查。”

沈淮樾抬头看着她：“好，那我陪君君去。”

说着，他又将头埋在林砚君颈窝处轻蹭皮肤，声音好似有不易察觉的委屈：“君君，你多看看我嘛……”

“我一直在啊。不过前两天，我们从马场回来后，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林砚君又轻拍几下他的后脑勺，“我觉得你有心事。”

沈淮樾的眼睛亮了一瞬：“所以君君一直在关心我？太好了。”林砚君没接话，他继续在那里黏着：“君君真好……”

“大哥，大嫂——”沈清辞嘹亮清晰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慕白哥来了，说是来看爷爷，顺便送个采访稿。”

“老邹怎么来了，送文件直接发对话框就行了，为什么还要亲自跑一趟……”沈淮樾抱着她吐槽，然后又回头对着走廊喊，“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走廊里的声音渐渐消失，沈淮樾问她：“老邹来了，君君要一起去客厅吗？”林砚君轻轻点头，沈淮樾就把她拉到客厅。

此时的邹慕白正在餐厅里和沈老爷子有说有笑，面前还放了一个碗。他看到两人出现时，起身打招呼：“樾哥，嫂子，晚上好。”

沈淮樾揽着林砚君坐在对面：“嗯，老邹，难得看到你来。”他留意到邹慕白面前的饭碗，“你吃的这个……好像是补品。”

陈叔在旁边点头：“是的，厨房做多了补品，所以特地端出来给邹少爷吃。”

邹慕白看着两人，似乎反应过来什么，不好意思笑笑：“抱歉，我不知道其中缘由，希望樾哥和嫂子不要介意。”

“没关系，食物本来就是给人吃的，我一个人也吃不下。”林砚君对他说，“你喜欢吃就好。”

“对了，老二说你还把文件送过来了？”沈淮樾的手搭在林砚君身后的椅背上，形成半包围姿态，“文件直接发就行了，何必跑一趟？”

邹慕白浅笑出声，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交给林砚君：“是我家老爷子一时兴起，让我来看望沈爷爷，我正好顺便带过来。嫂子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看一下。”

林砚君接过文件，扫视了几眼后又交给沈淮樾。沈淮樾没有看，直接放在桌上：“老邹的水平我还是信得过的，对了，晚会那天的媒体名单，如果你有什么看法也可以说……”

声音渐渐模糊，林砚君不得已低头看文件发呆，突然又想到了那个词——达摩克里斯之剑。

头上这把剑好像摇摇欲坠，她还能坚持多久呢？不知道，即使剑落下来了，她也要往前走。

“君君。”沈淮樾轻轻摇晃她的手臂，“君君是不是累了？”

林砚君抬头的时候发现邹慕白和沈老爷子都已经离开，应该没人发现她的异常：“有一点，我明天要早点去医院，我先睡了。”

沈淮樾没再说话，将她带回房间。熄灯睡觉前，沈淮樾轻吻她的额头，又看着她说：“君君，晚安。”

林砚君怀着心事睡下。

第二天，她坐在医院听力室内的电测听房间里，仔细辨别耳机内的信号。她时而听到“嘟嘟——”声，时而听见“滴滴——”声，这一切看似和以往的检测没什么两样。

而当林砚君走出检测室的时候，沈淮樾正好转头看见她，手里捏着那张纯音电测听报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君君，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的听力……”

她低头，看见了电测听报告上的听力图，两条曲线的某个节点好像都在往下掉。

恍惚间，林砚君发现悬挂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又往下晃动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