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和村?”宋春归忍不住重复了一遍,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杆。
在这片充满死亡和腐臭的无间厄土上,听到祥和这两个字,简直就像是听到恶鬼在念诵佛经一样讽刺和诡异。
就在这时,季景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宽大的袖袍微微一动,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一直被他暗中托在手里的天机万象寻踪盘,此刻正在他的掌心里发出极其微弱的震颤。那根代表着李岁聿踪迹的金色指针,不偏不倚,死死地指向了猎户刚才手指的方向——祥和村。
季景佳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立刻抬起头,与一旁的萧聆叙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萧聆叙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意思很明确:李岁聿的线索就在那个村子里,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都必须去走一遭。
“原来是祥和村,听这名字就是个风水宝地。”季景佳瞬间变脸,笑得犹如春风拂面,“大哥,既然如此,不知我们几人可否去贵村讨碗水喝,顺便问问出去的路?”
“那有什么不行的!”猎户是个热心肠的汉子,他爽快地一挥手,“咱们村长最喜欢招待外来的客商了!走走走,正好我打到了兔子,今天你们就在我家吃顿热乎的!”
“那就有劳大哥了。”
猎户转过身,哼着不成调的乡野小曲,背着那只血淋淋的半骨兔子,毫无防备地走进了前方越发浓郁的浊气深处。
四人小队站在原地,彼此对视了一眼。
“阿元,你跟紧我。”宋春归深吸了一口气,将霸王枪稳稳地提在手里,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祁司元默默地从袖子里滑出三张顶级的遁地符捏在手心,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犹豫,四人迈开脚步,穿过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紫黑色毒瘴,四人跟着那位名叫赵洪涛的凡人猎户,踏入了这个名为祥和村的地界。
说实话,这个村子太祥和了。
祥和得就像是一张刚从年画摊上买回来,颜色涂抹鲜艳且对称的年画。
村口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里甚至还有几尾红色的鲤鱼在游动,午后焦黄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洒在平整的黄土地上,照得人浑身暖烘烘的,村落里鸡犬相闻,屋舍俨然,甚至能看到几缕充满烟火气的炊烟在半空中袅袅升腾。
这一切看起来都太正常了。
季景佳走在队伍中间,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天机万象寻踪盘,那根金色的指针在这里已经不再指引方向,而是像发了疯一样在表盘上疯狂地滴溜溜乱转。
“少爷,怎么了?”宋春归压低声音问道。
季景佳不着痕迹地将罗盘收回袖中,用白玉折扇掩住口鼻,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磁场全乱了。而且……你们难道没有闻到吗?”
祁司元和萧聆叙对视了一眼,面色同样沉重。
是的,尽管这里的阳光很暖,景象很美,却怎么也驱不散空气里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极其诡异的腐烂甜腥味道。就像是一具已经高度腐败的尸体,被人强行喷洒了大量的劣质脂粉,欲盖弥彰。
“到了到了!几位贵客,前面就是寒舍!”
走在最前面的猎户赵洪涛停下脚步,热情地指着前方一座用黄泥和茅草搭成的小院,他背着竹篓,竹篓里那只右半边全是骨架还在往下滴着黑色血沫的半骨兔子,随着他的动作在竹篓里一晃一晃。
四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跟着他左拐右拐,进了那家农家小院。
一进院门,一股混合着旱烟味和陈年汗酸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只见低矮的屋檐下,摆着一张有些年头的缺腿小方桌,五个赤着上身、皮肤黝黑的汉子正围坐在桌旁,他们看起来就像是田里刚刚收割完小麦的本分老农,脸上还挂着豆大的汗珠,脖子上搭着看不出本色的白毛巾。
男人们手里端着掉漆的搪瓷茶缸,嘴里叼着长长的烟袋锅子,正在吞云吐雾,桌上随意地散落着一把自家炒的葵花籽和几包最劣质的茶叶。
原本正在高谈阔论的五个汉子,在看到赵洪涛领着四个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陌生人走进来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赵洪涛竹篓里那只令人作呕的烂骨头兔子时,五双眼睛瞬间爆发出极其明亮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珍馐。
“哟!洪涛!打回来了?!”
一个抽着烟斗,眼角有一道长疤的男人大笑着站起身,那声音爽朗得震天响,他咽了一口响亮的唾沫,直勾勾地盯着那只兔子,哪怕那兔子露出的白骨上还挂着恶心的蛆虫。
“那是!”赵洪涛得意洋洋地将竹篓往地上一放,指着身后的四人,“今天运气好,不仅打到了这么肥的兔子,还在后山碰到了这几位迷路的贵客!要是没有这几位神仙出手帮忙,这大肥肉怕是早就跑没影了!”
“好本事!我就说这几位神仙看起来就气度不凡,厉害厉害!”
男人们纷纷放下茶缸,拍手称快,那种发自内心的,不似作伪的热情劲头,让季景佳握着扇骨的手指微微泛白,也让萧聆叙那双异瞳中闪过一丝寒光。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院子角落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