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归一愣,她很快就想明白了,等这一屋子人都死了,招娣就该看着我们了。
看着招娣像是切菜一样,砍掉了爷爷,奶奶,婶婶,村长,村长儿子的头,宋春归没来由的有了痛快,虽然说很快自己就大难临头了,但是却还是感觉浑身通畅,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季景佳看着脸上挂着莫名笑容的宋春归,眯起了眼,宋春归太强了,一个万年凝气境的废柴真的可以有这么恐怖的实力吗?
还有那杆霸王枪,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季景佳皱着眉头想着,突然心中警铃大作,不对,他一向过目不忘,如果真的觉得眼熟,肯定会知道是在哪里看过,如今居然想不起来了,这个浊场终于影响到他了吗。
季景佳神色一凛,“宋春归,我已经被浊场影响了,你要小心我。”
宋春归盯着招娣和蒋柔,头也不回地说:“好的。”
季景佳:.......
季景佳感觉自己听见皱纹长出来的声音了,嘴角抽搐,“我不值得一句小心吗?”
“你又没啥威胁。”
季景佳有些头疼的扶额,决定不跟宋春归说这个,又说道:“你有信心镇压她们母女吗?”
“没。”宋春归低头看了看还有刀伤的大腿,绑住大腿伤口的布已经被鲜血渗透了,她也感觉自己的腿有些麻木了。
不过她转头又满不在乎的想,腿麻了没事,只要手不麻就行,宋春归甩了甩霸王枪上的血珠,转了转手腕。
院子中那令人窒息的锯肉声,突然停了。
最后一颗头颅——那个穿着红衣的新郎官的脑袋,咕噜噜滚到了井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盯着天空。
院子里一大一小的身影牵着手,浑身从头到尾都滴着血,她们站在那里,“看着”宋春归和季景佳。
季景佳捏紧了扇子,宋春归将霸王枪立在身前。
院子中一阵寂静,突然招娣直直地抬起手臂指向了宋春归,宋春归一懵,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季景佳皱眉,“她这是在干嘛?”
“我跟她说,要带她走,”宋春归顿了一下,“但是我也不知道她们能去哪里。”
季景佳沉默了,招娣也放下了手。
一阵寂静。
突然,招娣浑身散发出黑色的阴影,像是触手一样,朝周围伸展,像是要覆盖整个世界,招娣小小的身体上出现了裂纹,那张光溜溜的面皮上,裂纹爬满了整张脸,像是她新的五官,烈日当头,却被黑影遮天蔽日,一阵强烈的恨意如滔天巨浪笼罩了整个院子。
季景佳目光一凛,双手挽了个手势,“开阵。”
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宋春归和季景佳,宋春归咬着牙关,嘴角殷出鲜血,太浓烈的恨意了,他们原先一直以为这个浊场的核心是蒋柔对赵家人和村长的恨意,但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小孩。
好疼啊,招娣看着自己出现裂纹的手臂,血肉翻飞。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和妈妈???!!
我们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都在欺负妈妈???!!
为什么不让妈妈走???!!
为什么呢???!!
为什么???!!
我要妈妈!!!!
为什么这个世界一直是冬天???!!
为什么春天还不来???!!
为什么???!!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招娣太小了,她想不明白,她觉得,那就毁灭这个世界吧,这个世界如果只有她和妈妈两个人,那不就是春天吗?
对啊,毁了这个世界,烧了冬天,春天就来了。
对啊,就应该这么做,招娣很开心,身上的黑影越来越多,血肉漂浮,黑云遮天,多了一抹血色,血日当空,像是末日降临一般。
蒋柔很着急,她到处捂着招娣身上的伤口,捂完这个又出现新的伤口,怎么捂都捂不完,她很着急,跺脚。招娣一头钻到妈妈怀里,一身血肉染红了蒋柔粗糙的布衣,蒋柔紧紧抱着小小的女孩,就好像多年前,她也这样乖乖的躺在自己的肚子里。
恨意越来越浓,那黑色的触手如同利剑一般穿透金色的光罩在宋春归脸上画出深深的伤痕,周围被黑色笼罩的栅栏鸡鸭鹅桌子灯笼都化成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中,季景佳脸色煞白,这滔天的恨意让他感觉到实质般蚀骨的疼痛。
就在宋春归灵力即将枯竭,那金色的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时,一只白皙如同瓷器般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
“我来吧。”
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却如同一捧清冽的碎雪,瞬间浇灭了周围那令人窒息的燥热。
宋春归猛地回头。
萧聆叙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他那一身衣服早已被之前的吐血染得斑斑驳驳,脸色白得像纸,唯独那双一黑一蓝的异瞳,此刻亮得惊人,他手里没有拿剑,而是握着一支不知从哪折来的枯萎梅枝。
“你疯了?!”宋春归咬牙切齿,嘴角溢出的血顺着下巴滴落,“现在撤阵,那些黑影会把你撕成碎片!你嫌命长是不是?”
“它们撕不碎我。”
萧聆叙越过宋春归,竟然直接走出了那个保护圈,他看着漫天飞舞的黑色触手,看着那个在血肉模糊中哭喊着要春天的怪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抹悲悯:
“毕竟……只有御灵司才能化解恨意不是吗?”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入了那滔天的恨意中。
“嘶啦——”
没有了金光护体,那些黑色的触手瞬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刺入萧聆叙的身体。
白衣瞬间被鲜血浸透。
但他没有停,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就像是一个在暴风雪中独行的旅人,迎着漫天的刀子,一步步走向风暴的中心。
“萧聆叙!”宋春归想要冲出去抓他,却被季景佳一把拉住。
“别动。”季景佳脸色惨白,死死盯着萧聆叙的背影。
院子中央,招娣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黑气几乎要将她和妈妈彻底吞噬。
小小的身影正在思考,春天怎么还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