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是心中一寒，仿佛掉进了一个盛满粘稠油脂的冰窖，祁司元干笑着，那张俏脸由于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僵硬，三十六计夸为上策，她上前一步，忍着那股熏人欲呕的恶臭，率先开口：“是啊，来帅哥家里做客，真是蓬荜生辉。”

那坨肉听闻，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肥硕的身体随之剧烈颤抖，震得房顶的积年余灰簌簌而下，他一边笑，一边用那粘稠的声音嘶吼着：“没错！没错！我就是要注定成功的人！这天地间，谁能有我这般气运？”

祁司元脸上挂着标准却虚假的赔笑，点头如捣蒜：“确实，阁下红光满面，这等福相一看就绝非凡人。”

一旁的宋春归早已忍到了极限，她死死捂住耳朵，紧闭双眼，不忍再看那油腻褶皱里的蠕动，更不忍再听这丧尽天良的胡说八道。

季景佳的脸色像是吞了一百只苍蝇，绿了又青，他在心中暗暗给祁司元竖了个大拇指：这真是冒着天打雷劈的风险在瞎掰，此等定力，自愧不如。

孙耀祖显然极为受用，那双陷在□□里的小眼睛闪烁着病态的精光：“我小时候，有个算命的说我是天曲星下凡，注定要成大事！打那以后，全村的人都提着东西来看我，说我这双手是用来拿仙笔握灵器的，再也不用干那些低贱的活计。他们都盼着我好好修仙，等我哪天白日飞升了，也好提携他们这群鸡犬一起升天。”

祁司元顺着话头，做出万分神往的样子：“啊呀，难怪这村子里处处透着希望，原来全指望着阁下呢。”

孙耀祖似乎觉得和祁司元聊得投机，那堆烂肉在床上费力地扭动了一下，问道：“知音啊！我叫孙耀祖，你叫什么名字？咱们交个朋友，等我成仙了，许你个仙位。”

祁司元偷偷瞥了一眼季景佳和萧聆叙，宋春归此时也睁开了眼，强忍着恶寒挪步到祁司元身边，怕这坨肉突然暴起，季景佳微不可察点头，萧聆叙也默认。

祁司元深吸一口气打算给自己加油，结果那股腐烂的油脂味差点让她当场呕出来，她强撑着仪态，咬牙蹦出两个字：“王母。”

宋春归：……

萧聆叙：……

苏隐：……

季景佳：……

孙耀祖愣了一瞬，随即眼中精光暴涨，那是混合了极致贪婪与狂热的崇拜：

“神仙啊！”

他激动得想要直起身子，奈何那一身肥肉实在太沉太油，刚撑起一半便因重心不稳而“扑通”一个打滑，像个巨大的油口袋般狠狠摔回了酸臭的被褥里。

整个大堂随之剧烈震颤，灰尘漫天。

孙耀祖倒在肉堆里狂笑着，神情愈发癫狂：“这是上天的暗示！这是命运的指引！我要成仙了！我果然是天选之子，成仙就是我的命！”

宋春归捏着霸王枪的手指节泛白，枪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猛地踏前一步，声音里藏不住的厌恶：“喂！你自己光想着成仙，你外面的父母那些快被吸成干尸的村民怎么办？”

孙耀祖一脸茫然，那表情仿佛在听一个愚蠢的问题：“我成仙了自然会庇佑他们啊！我父母也会光宗耀祖，毕竟他们可是养出了一个能位列仙班的儿子，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

“你就这么确定自己一定能成仙？”宋春归的耐心已到了临界点。

孙耀祖半点没察觉到对方的杀意，反而认真地回答：“当然。这是命格，命运是注定的，我只需要在这里等着，时机一到，大道自成。”

宋春归气得心口疼，压低声音暗骂：“我见过吃人的邪浊，却没见过这种把自己父母活活榨干，还要嫌弃骨髓不够甜的畜生！”

祁司元面色苍白地给宋春归顺了顺毛，示意她冷静。

“这就是幻觉。”季景佳看着那堆如蛆虫般蠕动的肥肉，眼神中透着一种厌恶的怜悯，“他给自己构筑了一个没有汗水没有痛苦只有荣耀的完美世界。只要相信那是命，他就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只需要坐在云端幻象里接受朝拜。他根本看不见那些发霉的脓疮，也闻不到这满屋的恶臭。”

萧聆叙向前走了两步，“这种幻觉，本质上是一种抗拒。”萧聆叙轻声说道，嘴角因强行共情而渗出一丝鲜血，“他潜意识里其实听得见父母劳作时的痛苦呻吟，也感觉得到自己骨头因为缺乏支撑而渐渐软化。但他不敢醒，因为一旦睁眼，他就要面对一个一事无成自私透顶且丑陋猥琐的怪物。”

“就为了个虚无缥缈的梦？他宁愿当一个害死双亲满身生疮的寄生虫？”

苏隐看着老妇人离去的方向，问道：“这种人……难道真的没有一点良知吗？他看不到这村子已经快死绝了吗？”

那一瞬间，宋春归看着孙耀祖在被褥里扭动着油腻的躯体，发出那种如痴如醉的满足呻吟，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寒席卷全身。这种恶寒并非面对强敌的恐惧，而是一种看着生命一寸寸腐烂退化成烂泥的作呕。

“这种东西，地狱都嫌脏。”宋春归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这场宏大的噩梦，“把逃避现实说成是坚持，把吸父母的血说成是必须的牺牲。真够歹毒的。”

苏隐没有压低声音，生气，义愤填庸地说了一句：“恶心的贱人！”

众人都是一惊，祁司元连忙捂住苏隐的嘴，“谁给我们小隐带坏了，怎么都会说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