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一路向前,却感觉看不清了前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眼,大雾四起,他们顶着雾气朝前走,突然拨开迷雾,看到了眼前的村落。
浊场。
众人心中都响起了警钟,宋春归扛着霸王枪走在最前面,她的布鞋踩在村路的碎石上,发出的每一个响声都显得格外突兀,她皱着眉,看着街道两旁。
这里没有任何生活的烟火气,那些本该在田间劳作的壮劳力,在溪边浣衣的妇女通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毫无生机的......人?
宋春归不知道用人来形容他们是否合适,只是觉得大概是人吧。
“你们看那个老人家……”
苏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枯井边摇着绳子的老妇人,那老妇人已经瘦成了一副罩着人皮的骨架,脊背佝偻得几乎与地面平行,满头枯发稀疏得露出青紫色的头皮,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双手已经磨得露出了白森森的指骨,却依然机械地毫无知觉地摇动着绳子打水。
萧聆叙停住脚步,声音冷得结冰:“怎么回事。”
宋春归赶紧问道:“怎么了,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萧聆叙皱着眉头,“这个浊场......怎么浓浓的是.....希望。”
“希望?这么积极的情绪也会变成执念形成浊场吗?”季景佳疑惑地问。
祁司元看见了远处一个扛着菜刀正在往自己身上割肉的肥胖屠户,忍不住干呕了一声,“什么希望,这么恶心的地方也能叫希望?我倒是有希望,希望他们赶紧死。”祁司元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肥胖到浑身的肉都流下来的屠户,胖成那样,感觉都要长猪鼻子了。
“这真的是村子吗......”苏隐指尖发白,死死抓紧了背包的带子,声音在牙缝里细碎地打着颤。
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更像是一场被强行揉碎又在腐烂中重新拼凑出来的噩梦。那些本该被称为村民的东西,正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共生的姿态。
在村口推着木车的妇人,上半身已几乎被剥落得只剩一副焦黄的骨架,她的肋骨一根根横向隆起,由于皮肉萎缩,那些骨头突兀地撑破了破烂的衣衫,像极了在屠宰场里被剔干净了整齐排列的陈年排骨,每走一步,她那对突出的胸肋便发出“咔嚓咔嚓”的干涩摩擦声。
在不远处的田垄边,一个弯腰耕作的男人正缓缓直起身子,他那原本应当生长着黑发的头颅,此刻竟密密麻麻地钻出了大簇大簇肥厚油亮的绿色叶片,像是被强行塞进头皮里的菠菜,随着他僵硬的动作,那些绿叶在粘稠的组织液中不断颤动,叶片边缘甚至还挂着尚未干涸带着腥气的浓绿脓水。
最让宋春归感到一阵恶寒的,是那些依然勉强维持着人形的.....人。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如同蒙了一层白翳的死鱼眼,正孜孜不倦地重复着打水推石修路的动作,他们动作整齐得近乎怪异,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汗水的滴落,关节转动间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滞涩感。
阳光下,他们不像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枚枚被某种意志拧死在机关上的生锈零件,他们彷佛会永不停歇地劳作下去,直到最后一丝骨髓被吸干,化为这浊世里的一滩烂泥。
浓烈的腐臭味混杂着植物被碾碎后的青草腥气,在死寂的空气中横冲直撞,苏隐终于忍不住,扶着树干剧烈地干呕起来,在那发黄的树皮上,她看到了一只长着人手的畸形虫子,正贪婪地吸吮着树干渗出的黏稠如血的汁液。
“阿春!”祁司元不可思议地拐着宋春归的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一个方向,
“怎么了。”宋春归赶紧问,
祁司元漂亮的凤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刘子业。”
“谁是刘子业?”宋春归问道,
“就是跟着大师兄下山的那十个人之一啊!”祁司元着急大喊,
众人都愣了,看向了那个在田垄边弯腰耕作的男人,他的脸已经发绿了并且带着绿色的花纹,头上长着大簇大簇肥厚油亮的绿色叶片,就像是一颗菠菜变成了人,但是自己看他的五官,还能看出年轻周正的模样。
“......你没认错吧......”宋春归的声音带着不自觉地颤抖,
“不可能认错,他也找我买过答案,错不了。”祁司元笃定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季景佳沉默着看着那个男人,一双精明的眸子暗了几分,
“看来,那个奸细是把每个人都推进了浊场啊。”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个猜测——李岁聿的队伍里有奸细。
就在这时,黄昏来临,如血的光线照耀着整个村子,除了那群如同零件般的人之外,其他呈现出与植物与肉类与粮食共生姿态的村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机械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像是一群僵尸。
刘子业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浑身僵硬地跟在大部队后面,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宋春归眼眶发红,死死地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几乎咬碎了牙齿,
季景佳目光一沉,“跟上去看看。”
众人跟着大部队往前走,他们来到了一处看上去颇为不错的宅邸,宅门大开。
五人踏入这间宅邸的瞬间,原本浓重的腐臭味被一种甜腻到发苦的熏香强行压制,两种气味交织在半空,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黏稠感。
那是极端的华丽与极致的恶心并存的奇观。
在众人的视线中,整座大堂被一种如梦似幻的金光充斥着,幻觉里,无数仙鹤绕梁而飞,白羽如雪,耳畔隐约响起圣贤读书的朗朗之声,如洪钟大吕,震人心魄。在那金光的正中央,漂浮着无数游走的金色文字,仿佛字字珠玑,记录着这位宅邸主人即将破虚飞升的无上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