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的囚灵大阵彻底切断了所有的供养后,安平村陷入了死寂。
但这种死寂仅仅维持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被一声沉闷至极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咕噜声打破了。
那是从孙耀祖的府宅深处传来的巨大的肠胃蠕动声。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那座原本金光闪闪,雕梁画栋的宅邸,仿佛承受不住内部某种急剧膨胀的压力,墙壁开始向外凸起,瓦片如雨点般簌簌砸落。
“轰隆——!”
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被一股难以想象的蛮力从内部生生挤爆,木屑与铁钉四下飞溅中,一坨巨大的惨白中透着死紫色的肉块,如决堤的泥石流一般,从门框里汹涌地溢了出来。
孙耀祖。
虽然宋春归觉得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失去了外界源源不断的付出和滋养,孙耀祖那原本就因为暴食而失去弹性的身体,在的饥饿和恐慌中发生了恐怖的异变,他的身体像是一块在高温下迅速发酵的面团,将松垮的皮肤撑到了近乎透明的极限。
他没有了站立的双腿,也没有了能握笔的双臂,整个人退化成了一座高达两丈由层层叠叠的褶皱,黄色的脂肪和流脓的烂肉堆砌而成的肉山。
他没有五官,原本脸部的位置,只剩下一张几乎占据了半个身体的布满交错獠牙的深渊巨口。
“饿……我好饿啊……”
粘稠的带着浓烈胃酸腥臭味的声音从那张巨口中喷涌而出,化作实质性的热浪席卷了半个村庄。
此时的孙耀祖,体型比在屋内时庞大了数倍,他像是一只被吹胀到了极致的巨型水蛭,每一寸毛孔都在疯狂地张合,试图捕捉空气中哪怕一丁点的血肉气息。
“呕”祁司元刚用面纱捂住鼻子,又被这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恶臭熏得弯下了腰,“这玩意儿……怎么比刚才还大了?他不是断粮了吗!”
“因为他什么都吃啊。”季景佳盯着孙耀祖,他在街道上掀开屋顶,伸手掏出被子,床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他现在的饥饿超过了痛觉和理智,把宅邸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了,什么烂木头啊,死老鼠啊甚至他父母留在地上的残渣,全都吞了下去了,他现在没有供给,他只能靠自己这身烂肉了。”
话音未落,肉山的一侧突然剧烈翻滚,一根由纯粹的脂肪和筋膜拧成的足有大腿粗细的触手猛地从肉堆里弹出,划破长空,带着腥风直取最前方的宋春归。
“为什么不去找鸡蛋姐姐啊,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宋春归你能不能闭嘴。”祁司元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鸡蛋了。
宋春归眼中精光大盛,不退反进,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炸成齑粉,她整个人腾空而起,腰部拧转到了极致,手中那杆千斤重的霸王枪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雷霆,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狠狠扎向那根袭来的肉质触手!
“噗嗤——!”
枪头毫无阻碍地没入其中,然而,预想中鲜血喷涌,触手断裂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宋春归只觉得手中一沉,那足以洞穿城墙的一枪,就像是扎进了一团粘稠深不见底的沼泽。
没有鲜血流出,伤口处翻开的,竟然是白花花的还在疯狂蠕动的油脂,在霸王□□入的瞬间,那些肉芽便如同无数张微小的嘴巴,死死咬住了枪杆,甚至顺着枪杆开始向宋春归的手臂蔓延。
“松手!”萧聆叙厉喝一声,他手中软剑如毒蛇出洞,带起一片冰蓝色的夹杂着冷意的剑芒,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剑网,瞬间将那根缠绕着霸王枪的触手切成了数十段。
泛着黄油的碎肉稀里哗啦地掉落在地上,宋春归借机用力一抽,将霸王枪夺了回来,整个人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稳稳落地。
“这东西砍不死!”萧聆叙面色苍白,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没有经脉,没有内脏,剑气斩进去,就像泥牛入海,全被那些脂肪吸收了。”
更让人想吐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掉落在地上的碎肉,并没有失去活性,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软体动物一样,在地上蠕动着翻滚着,随后猛地弹起,重新融入了那座巨大的肉山之中,而那根被斩断的触手切口处,脂肪一阵剧烈翻涌,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竟然又长出了一条全新的甚至更加粗壮的肉须。
“吃……我要吃……我是天选之人……我不活下去怎么成仙!”
“你们都该供养我!”
肉山发出含混不清的咆哮,他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那是比那些死人精血更诱人更纯粹的诱惑,庞大的肉山开始加速蠕动,他像是一台不可阻挡的肉浪,朝着五人的方向碾压过来,所过之处,沿途的残破民房石碾磨盘,全被那张深渊巨口一口吞下,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化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