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喧闹的济世堂外依然人声鼎沸,但济世堂内,却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落针可闻。
“什么叫……是不是他的眼睛?”
原本在查看药柜的苏隐,不知道什么时候像个幽灵一样飘了过来,她站在桌旁问道。
柳神医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脉象,他苦恼地用双手挠了挠头,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在这狭窄的桌后焦虑地来回踱步了一圈,又回到原位,双手撑着桌子,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悚然地对着萧聆叙说道:“公子,柳某行医二十载,摸过无数人的脉门。但公子您眼部经络的脉象……没有生气。它强大,甚至带着一种纯粹的自然野性,但这股力量与您的经脉虽然融合得极好,却……不像是一双活人该有的眼睛。”
祁司元听完,那双凤眼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瞪大了。
季景佳握着折扇的手指猛地捏紧,骨节泛白。
他原以为这柳神医是个只知道施舍的烂好人,没想到,这穷乡僻壤里的赤脚大夫,竟然真的有两把刷子。
一眼就看穿了御灵司少主换眼的秘密。
宋春归则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她一步跨上前,半个身子挡在萧聆叙前面,语气不善地警告:“神医,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啊。你这话的意思,岂不是在咒我朋友是个用了死人器官不死不活的妖怪吗?”
柳神医见宋春归动了怒,心中一凛。
他以为家属受不了这种打击,连忙抬起手,就要做一个对天发誓的手势来证明自己没有胡说八道。
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口,一只修长苍白骨节分明的手,平稳地伸了过来,轻轻按下了柳神医的手臂。
“神医莫慌。”
萧聆叙的声音依然清冷如泉,没有半点被揭穿隐秘的愤怒与慌乱,“您医术高明,所言不虚。但这与我眼盲的症状,有关系吗?”
柳神医见病人自己都如此坦荡,这才稳住了心神。
他重新坐下,神色变得肃穆:“公子,一般来讲,如果人的眼睛因为外力受损彻底坏了,通过高明的医术或仙法,确实可以换上一双别人的眼睛。只要经脉接驳得当,用灵药保护得好,其实并不会影响视物。”
柳神医叹了口气,目光透过那层白纱,仿佛看到了内里的本质:“但是,如果是强悍的异类之眼……如果您的眼睛看不见了,或许不是因为经脉堵塞,而是因为它本身排斥凡尘。是它不想看见这个充满了病痛杀戮与悲哀的世界,所以……它选择将自己关了起来呢。”
苏隐听到这里,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异彩。她毫不留情地一针见血道:“你这用的根本不是什么脉理医术。你刚才说的这些,更像是在揣测器物的灵性。你这是通灵之术。”
柳神医被苏隐这专业的斥责说得一愣。
他看着这个面色苍白的小姑娘,疲惫的眼底流露出一丝深远的慈悲:“姑娘说笑了。医者,医病祛痛乃是本职。但在柳某看来,更重要的,是医人,医世。若不通人心不通世情,如何能真正拔除病根?”
苏隐猛地怔住了。她的脑海里,犹如被闪电劈中一般,突然想起在药王谷师傅也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小隐,医病是本职。真正的医者,更要医人,医世。”
苏隐低下头,死死地咬着下唇,不再说话了。
“公子。”柳神医将目光重新转回萧聆叙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的劝诫,“我曾看过一本古老的残卷杂说,书中记载多年前,有一位修为高深的修仙大能,在除魔卫道之时被邪恶的灵异所伤,双目溃烂,痛苦万分。”
“那位大能是个刚烈之人,他干脆提刀,生生剜下了自己的双眼。然后,换上了一双特殊的眼睛。他凭借着自身磅礴的灵力,日夜滋养着那双眼睛。一开始相安无事,视物清晰,甚至能看透虚妄。”
“但是后来,那双眼睛里蕴含的执念和怨气越来越重。大能的灵气再也压制不住那股反噬的怨气。那股怨气一开始只是让此人渐渐眼盲,到了最后……”
柳神医压低了声音,“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怨气彻底爆发,直接反噬了他的神魂,把人活生生给憋死了。公子,您这双眼睛,非凡俗之物。若不妥善疏导,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萧聆叙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蒙眼的白纱。
“多谢神医提点,受教了。”萧聆叙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随即,他自然地抛出了一个问题:“神医,您刚才说,那位修仙大能是用灵力压制眼睛的怨气。我们初来乍到,既然需要灵力滋养,不知这满都城,是由十二城中哪一个宗门负责镇守的?我也好去拜访一二,借借他们那纯正的阵法灵力来养养眼睛。”
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半天没出声的季景佳,突然“啪”地一声将折扇合拢在掌心。
他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代替柳神医,一字一顿地开口了:“天机阁。”
柳神医立刻连连点头,证实了季景佳的说法:“对对对。这位公子好见识,正是四大宗门里的天机阁。不过,天机阁的高人神秘。他们只负责在暗处维持这满都城的守城大阵,保我们百姓平安。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城里的老百姓,可从来没人知道他们具体驻扎在哪里。”
季景佳听罢,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那平日里,神医似乎也见不到修仙之人吧。”
“是啊是啊,修仙之人行踪不定,非我等凡夫俗子能见到的。”
“一个都没见过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