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景佳听了,挑了挑眉,展开折扇,又是那派得体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的世家公子模范笑容:“柳神医倒是有心了。不知神医特意派你找上门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小丁连忙将手里提着的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五碗还冒着丝丝寒气的褐色茶汤。“我家神医说,刚才在堂里,没能为这位眼盲的公子排忧解难,他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良心难安。”
小丁一边小心地将茶碗端出来,一边流利地传达着柳神医的善意:“神医特意嘱咐我,去库房里抓了最好的甘草和降火药材,给贵人们熬了这几碗清热去火的凉茶带过来。大夏天的,几位贵人长途跋涉,喝了这凉茶,也免受暑热燥火之苦。还有啊,神医特别交代了,下次这位公子若是再去济世堂复诊,神医说一切汤药费,全免了。”
萧聆叙听闻,有礼地微微颔首:“劳烦小兄弟跑这一趟,多谢神医的美意了。”
这时,那个一直站在旁边陪笑的掌柜也忍不住插嘴道,语气里满是对柳神医的推崇:“公子您这般客气做什么。咱们柳神医那是真正的活菩萨,在这满都城里,那是有求必应。给客人们送几碗防暑的凉茶,这在神医看来,那都是寻常的小事。几位能喝上神医亲手熬的茶,那可是有福气啊。”
宋春归听得刺耳,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心直口快地反驳:“人家神医好心好意地大热天熬了茶又大老远地派人送过来。怎么到了你们这满都城人的嘴里,就变成了他理所应当该做的事了呢?”
小丁被宋春归这严厉的语气说得一愣,有些不解地抓了抓脑袋,满不在乎地脱口而出:“这位姑娘说笑了。我们神医天天给人免费看病送药,他不就是干这个的吗?这些本来就是他的分内之事啊。大家都习惯了。”
宋春归听到这种不要脸的强盗逻辑,气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刚要开口严厉地训斥这个不知感恩的学徒。
“阿春。”祁司元眼疾手快地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狠狠踩了宋春归一脚,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她的爆发。
在这里跟一个有自己完全闭合逻辑的学徒争论,毫无意义。
季景佳圆滑地接过了话头,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替我们多谢神医了。小兄弟慢走。”
小丁这才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客栈。
宋春归烦躁地长叹了一口气,她看着桌上那碗散发着淡淡草药清香看起来诱人的凉茶。不知为何,在听完小丁和掌柜那番理所当然的话后,她看着这碗茶,心里那种怪异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们忽略了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她伸出手,想要端起那碗茶。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瓷碗的瞬间,宋春归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怎么了?”一直关注着她的季景佳,折扇一顿,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警惕地问道。
“不对劲。”宋春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原本有些散漫的杏眼里,瞬间布满了锐利的仿佛面临生死大敌般的警觉。
众人心头一紧,“什么不对劲?”
“我刚刚下意识地想用灵力探一探这凉茶,结果……”宋春归猛地闭上眼,用力地试图去调动丹田气海内的气息。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骇然。
“我的灵力……不见了。”宋春归的声音低沉,却在众人耳边炸响,“我的丹田气海就像是被一潭死水彻底封死了一样,连一丝微弱的灵气都调动不起来了。”
此言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危险的冰点。
季景佳立刻放下折扇,双指并拢,迅速地在虚空中试图捏出一个最基础的聚灵诀。
然而,指尖空空如也,连微弱的一丝金光都未曾闪烁。
他那引以为傲刚刚突破的铸心境修为,此刻竟然如同被厚重的无形枷锁死死封住了一般,石沉大海。
萧聆叙也迅速地尝试了一下,白纱下的眉头微蹙,缓慢地摇了摇头。“不是这碗凉茶的问题。”
苏隐冷静地凑近那碗凉茶闻了闻,迅速排除了毒药的可能,“茶只是普通的甘草和金银花。”
祁司元脑子转得飞快,她猛地一拍大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张晓呢?”
这个名字一出,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同步地停滞了。
“张晓在城外留下了血书求救的记号,他被追杀受了重伤,而且没有去柳神医那里,”祁司元语速快得像是在跟死神抢时间,如果他进了城,被剥夺了灵力,又被奸细追杀……那他的处境岂不是更加危险了.......”
季景佳的脸色难看,犹如生铁:“走,去找天机阁。”
“走。”宋春归没有半句废话。她果断地单手提起那杆尚未解开布条的惊蛰霸王枪,一脚踹开酒楼的包间木门,第一个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