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陈泽佩,五人顺着那道隐形的阶梯,重新回到了满都城喧嚣的街道上。
刚一下城楼,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满都城彻底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化作了一条流淌着光影的星河。
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荷花灯兔子灯走马灯,连成一片绵延的火龙。护城河上漂浮着点点烛光,与天上的星河交相辉映,映照得整座城池如梦似幻。
城内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宋春归嘴角抽了抽:“……少爷,咱们就这么大海捞针地找?”
“城门大阵没有记录,说明张晓要么用了高明的隐匿法宝,要么……他现在的状态,已经虚弱到连大阵都判定他是个凡人了。”
季景佳的面色在花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阴沉。
萧聆叙走在队伍的最后,白纱遮眼,让他看起来与这喧闹的尘世有些格格不入,但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认真聆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试图从中过滤出属于剑修特有的粗重喘息声。
“这里很亮吗?”萧聆叙轻声问。
宋春归放慢了脚步,看了看四周流光溢彩的灯火,又看了看萧聆叙那张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嗯,很亮。”宋春归想了想,用了一个很朴实的形容,“亮得就像……把你扔进了金子堆里,到处都是明晃晃的暖色。”
“金子堆?”萧聆叙忍不住轻笑出声,“景佳会喜欢这个的。”
“谁叫我?”前面的季景佳回过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盏素雅的莲花灯。
他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莲花灯塞进萧聆叙手里:“拿着这个,这叫步步生莲,寓意好。”
萧聆叙握着微热的灯柄,指尖摩挲着莲花瓣细腻的纹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
五人顺着人流走到了护城河边的石桥上。
此时,无数孔明灯正缓缓升空,千万盏灯火汇聚成海,照亮了满都城的夜空。
祁司元兴奋地趴在桥栏上,指着天空大喊:“快许愿。听说这时候许愿最灵了。”
季景佳合上了折扇,默默闭上了眼。苏隐咬着糖葫芦,看着天上的灯,小声嘟囔:“希望能找到一种不苦的药草。”
宋春归看着身边这群人。
风吹过,她的大红绿袄随风猎猎作响。她看着满河的星子,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张晓,你平时那么能作,千万别死在这个见鬼的地方。
就在这时,季景佳转头,在桥对面的小巷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师叔?”
宋春归立刻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陈师叔?在哪儿啊?”
季景佳眉头一皱:“我看见师叔了,我去看看他是不是发现了张晓的线索,一会儿我再来找你们。”
季景佳穿过拥挤的人海,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走过去。
萧聆叙看向季景佳离开的方向,无端有些忧虑。
祁司元喊道:“萧聆叙,快走啊,去那边找找。”
萧聆叙收回目光,跟着三个姑娘走了过去。
前面是喷火的杂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一个明亮的火星从那卖艺人的火把中掉了出来,直直地朝着苏隐的方向飞去。
“小心。”宋春归眼疾手快,刚想伸手去挡。
但那火星已经正巧掉在了苏隐白皙的手背上。
四人眼见着那火星在苏隐手背上烫了一下,然后迅速熄灭消失不见。
祁司元急得一把抓起苏隐的手:“小隐,烧伤了吗?快给我看看。”
苏隐静静地看着自己毫发无损连块红印都没留下的手背,冷静地摇了摇头:“不疼。”
“小隐,你太坚强了,这怎么可能不疼?”祁司元忍不住竖起拇指,但看着那诡异的皮肤,又忍不住抽了口凉气。
“我常年试药,受过各种伤,我知道烧伤是什么感觉。”苏隐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理智,“我没有强忍,是真的……不疼。”
宋春归还欲再说,却被萧聆叙一把制止了。
一旁的祁司元反应极快,脸色瞬间变了:“小隐,你的意思是,你明明被火星烫到了,但你受伤却不会疼,而且伤口瞬间就没了?”
祁司元和萧聆叙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恐怖的词:浊场。
只有被特定规则笼罩的执念浊场,才会发生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
萧聆叙当机立断。
他果断地从头上拔下那根固定发髻的白玉簪,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上,狠狠划出了一道极深的伤口。
白瓷般的手背上瞬间血流如注,殷红的鲜血倒像是染上了红漆,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萧聆叙。”宋春归惊呼出声。
苏隐立马从袖子里掏出干净的手绢,迅速地捂住了他的伤口。
萧聆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双隐藏在白纱后的异瞳透出一种令人骨头发寒的冷意。他看着众人,缓慢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不疼。”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受了这么重的利器割伤,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这怎么可能?
这满都城,这几十万的百姓,这所谓的太平盛世,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怪陈师叔说这城里一切如常。”祁司元沉着脸,只觉得脊背发凉,“因为在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受伤这个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