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归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立刻小心地收敛了身上因为焦急而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放轻了脚步,犹如一只谨慎的夜鹰,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那个院子,顺着那条幽暗的地下楼梯跟了下去。
宋春归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顺着楼梯下去了,不合时宜的响起祁司元每次偷听墙角的时候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观世音菩萨王母娘娘玉皇大帝,我偷听也是为了更好的帮助别人,求你们原谅这个善良的女孩吧。”
宋春归突然理解了,也开始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顿时觉得踏实了许多,地下空间很大也很潮湿,水声在整个空间回荡,宋春归在黑暗中听着水声中的脚步慢慢摸索到一块黑礁石后面,压低了身子,减少自己的存在。
湖水幽暗,潺潺流水的正中央,有一方石台,石台上,有一个男人,男人的面孔在烛火的照耀下忽隐忽暗,看得出是一个极英俊极俊美的男人。
男人没骨头似的半倚着,领口微敞,露出霜雪般苍白的锁骨,烛火舔舐着他极英俊眉眼,他唇角挑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水波静了一瞬,他低哑的嗓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缱绻,在夜色中徐徐荡开:“小隐说,她看到柳沉舟了。”
话音刚落,骨骼错位的脆响在死寂中骤然炸开,男人闷哼一声,暗色的玄衣在四肢关节处瞬间洇出黏腻的深色,那是碎骨钉在经脉里翻搅,可他只是死死攥住衣襟,手背青筋暴起,那张疼到痉挛的俊脸上,笑容竟愈发灿烂妖孽。
“他死了。”男人轻喘着,目光直勾勾地锁死在虚空中的某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师傅,唯一支持咱们的人,死了……”
“你在生什么气呢?”
躲在暗处的宋春归猛地屏住呼吸,头皮一阵发麻。
师傅?这男人是药王的徒弟?小隐的师兄?!
他们说的支持是什么意思?
破风声骤起,一道白影如鬼魅般掠向湖心,男人却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笑得更欢,额角的冷汗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殷红的血丝从他艳丽的唇角蜿蜒而下,那双眼睛亮得烫人,死死咬住眼前的苏千帆:
“师傅是气,唯一肯为我赎罪的人死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嗓音蛊惑:“那师傅呢?师傅亲手割了自己半截舌头,不也是在替我赎罪吗?”
轰——!
苏千帆赤足点地,掠至石台之上,毫不留情地一脚狠狠踩在男人的心口,闻云卿本就强弩之末,被这一脚踩得直接仰倒在冰冷的石台上。
如瀑的长发瞬间散落交叠,将他那张苍白疯癫的脸衬得惊心动魄,他没有挣扎,反而任由苏千帆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平日里如谪仙的师傅此刻眼底的狂怒,咯咯地笑了起来,眼尾溢出一抹红晕和水光。
苏千帆猛地蹲下身,一把掐住他的咽喉,目眦欲裂,五指收紧,疯狂催动他体内的碎骨钉。
骨头碎裂的喀嚓声让人牙酸,宋春归隔着老远都觉得骨头疼。
可闻云卿却仿佛不知道痛,他艰难地抬起沾满鲜血的手,近乎痴迷温柔地抚上苏千帆冰冷的侧脸,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气息粗喘而灼热:
“师傅的嘴……含着半截断舌,混着血……亲起来,真的很热,很甜。”
苏千帆喉咙里发出一声残破的闷哼,修长带血的指尖在他的胸口狠狠划动,闻云卿反手握住她的手,眼底闪过一抹隐秘的痛楚,却又瞬间被病态的狂热掩盖:
“那说明我们本就不该得到支持?”
他用力攥紧她的手腕,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却又情深似海:“可是师傅,你修医,我修毒,我们本就绝配。”
“啪!”
狠狠一巴掌抽在他脸上,苏千帆眼尾殷红,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声音。
闻云卿被打得偏过头,大半张脸都被血水和泪水浸透,生出一种凌虐的美感,他低低地笑着,用指腹一点点蹭去苏千帆眼角的泪,声音轻得像叹息:
“……师傅,我好恨你啊......”
苏千帆揪住他的衣领,死死盯着他,闻云卿看懂了她口型里的质问,他一点点直起身子,,将沾血的薄唇几乎贴上苏千帆的耳廓。
那嗓音沙哑魅惑,带着能把人拖入地狱的磁性:
“师傅问我,既然这么恨……为什么还要叫你师傅?”
他暧昧地咬重了字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
“因为……刺激啊。”
“……师傅。”
苏千帆浑身剧震,又是一巴掌将他狠狠扇回石台上,闻云卿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笑声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有些癫狂,他看着苏千帆颤抖的背影,抛出了最后一根淬毒的软钉子:
“柳师伯到死都不知道吧……小隐,是师傅亲生的女儿。”
苏千帆的手指骤然收紧,原本就单薄的身子开始止不住地战栗,闻云卿眼角淌下一行混着血的清泪,轻声呢喃,仿佛在说一句最温柔的情话:
“……小隐也不知道,她的师兄……”
“其实,是她的父亲。”
宋春归听闻此言,似乎呼吸都停止了,大气不敢出,她觉得如果自己真的被灭口了,也真的是情有可原。
所以,苏隐的师兄其实是她父亲。
这是在干什么!!!
宋春归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出窍了,安静的地下空间只能听到潺潺流水的声音,苏千帆和闻云卿似乎都不再说话了。
突然,宋春归看到苏千帆站了起来,脚尖点地回到了岸边,背对着闻云卿一声不吭,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径直离开了。
闻云卿听着她的脚步声离开,睁着眼看着头顶上悬挂着的黑石,喃喃道:“......我恨你啊.....”
三十年前,闻云卿看着床榻上病入膏肓的母亲,家里却没有多余的钱可以给母亲治病,母亲咳嗽声巨大带着血喷了一地,闻云卿决定去药堂看看,周围和母亲有相同病状的人太多了,他偷偷跑过去,躲在石狮子的后面,看着坐诊的大夫给人抓药,他紧盯着那些药,不敢错漏一个细节,又不敢做多余的动作,害怕被药堂的小童抓到。
等他看清了大夫抓的草药,他马不停蹄的往山上跑,他拼命回忆着草药的样子,生怕自己忘记了抓错了药,他从山脚走到了山顶,随手扎起的衣衫已经有了一大片药草,他有些着急了,因为还有最后一个草药没被找到,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闻云卿身后响起,
“你在找什么。”
那是闻云卿第一次见到苏千帆,那时候的苏千帆喜欢穿碧色的裙子,喜欢带着白玉的首饰,整个人清冷如谪仙,闻云卿看到她背后装着草药的竹篓,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求贵人救救我娘。”
闻云卿的眼睛很漂亮,带着祈求与倔强,苏千帆本就是药王的女儿,治病救人本就是本分,她点点头。
闻云卿欣喜若狂,想要主动帮苏千帆背竹篓,却被苏千帆拒绝了,他只好走在前面,三步一回头的看着苏千帆,脚步着急时不时被隆起的石块绊一下,苏千帆无奈开口:“我不会离开的,你好好走路。”
闻云卿咬着嘴唇狠狠一鞠躬,重重点头更加坚定地往前走。
苏千帆看着少年挺拔的身体和有些僵硬的背影,目光移向他衣服里采的草药,采的草药都是治疗咳症的。
居然全都采对了,但他看着不像懂医术的。
苏千帆就这样跟着闻云卿回到了他的家,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苏千帆暗道不好,一下子冲进门去,就看到闻云卿愣在原地,整个人浑身发抖,床榻之上的女人,拿着簪子捅破了自己的喉咙,鲜血飞溅,床榻早就被鲜血染红,浠沥沥的血液顺着床单滴落在地,苏千帆皱着眉头,就看到墙上有些不规整和不正确的字:
“儿,娘不愿拖累你,先走一步,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