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伴随着他们意气风发的笑声,暖黄色的烛光在他们头顶欢快地跳跃着,将五人年轻而无畏的剪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穿过半掩的雕花木门,清冷如水的月光铺洒在屋外的青石台阶上。
一身玄衣劲装的雁宁慵懒地靠在门边的廊柱上,她没有推门进去打断这群年轻人的热血沸腾,那根没有点燃的紫竹烟管依旧被她随意地咬在唇边,她微微仰起头,望着天际那轮千古不变,看尽了世间无数悲欢离合的明月,发出一声释然的感叹。
雁宁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在心中暗暗说道:
“我说你们几个家伙,要是你们在天有灵能听到的话,就保佑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非要走你们老路的小崽子们平安顺利吧。”
就在这声叹息还未在夜风中完全消散的瞬间,一股隐蔽却又阴寒的杀意,如同潜伏在深渊底部的毒蛇,毫无征兆地锁定了靠在廊柱上的雁宁,没有落叶的惊动,没有气流的呼啸,这股杀意出现得太过诡异,甚至带着一种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药渣腐臭味。
雁宁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狭长凤眼猛地睁开,眼底爆射出两道令人胆寒的精光,不屑地勾起嘴角,
“总有不怕死的。”
她连头都没回,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柔韧度猛地向后一仰,几乎在同一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泛着惨绿色幽光的淬毒匕首,贴着她的鼻尖狠狠划过,只差毫厘,就能将她的喉管彻底切开。
雁宁嘴里咬着的那根紫竹烟管被她一下子别到了腰后,单手撑地,腰部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的黑色利箭般弹射而起,在半空中的瞬间,她双手猛地往腰间一抹。
“锵——!”
伴随着两声清脆的拔刀声,两柄带着紫光,刀刃处却泛着黑影的狭长双刀,瞬间出鞘,
御灵司第一快刀,双刃孤雁,终于在月色下露出了它嗜血的锋芒,雁宁稳稳落地,双刀在身前交叉成十字,冷冽的目光如刀般劈向那个偷袭的黑影。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雁宁的瞳孔微微一缩。
站在月光下的,竟然是他。
那个总是跟在苏千帆身后,没过多久就失踪的苏千帆的徒弟闻云卿!
然而,此刻的闻云卿,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他原本那英俊的模样荡然无存,暴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白色,最可怕的是他的脖颈和脸颊上,暴起了一根根粗壮如同黑色蚯蚓般蠕动的青筋,他的双眼彻底失去了眼白,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窟窿,正往外渗着粘稠的黑水。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活人的情绪。
“闻云卿?”雁宁双刀微微下压,眉头紧锁。
对面的闻云卿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那空洞的黑眼眶死死锁定着雁宁,随后,他的身体突然以一种扭曲僵硬的姿态弹射而出!
“砰!”
两人瞬间撞击在一起!
闻云卿的指甲暴涨出数寸长的黑色利刃,如同十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疯狂地朝着雁宁的周身要害抓去,他的攻击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全是同归于尽的狠辣不要命的打法!
雁宁冷哼一声,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怎么最近这么多好久不见的故人啊!”
她的双刀化作两团黑红交织的旋风,
“铮铮铮铮——!”
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在风清院外密集地炸响,火星四溅中,雁宁的双刀精准无比地格挡开了闻云卿所有的攻击。
“居然都不请我这个老朋友吃顿饭吗!”
她提刀而上,围着闻云卿旋风一般的攻击着,但雁宁越打,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劲……”雁宁在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将闻云卿逼退数步后,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刚才她那一刀,明明已经切开了闻云卿胸口的皮肉,深可见骨,可闻云卿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伤口处流出的不是红色的鲜血,而是黑色的散发着浓烈邪浊之气的脓水。
他不是活人了,
现在的闻云卿,已经是邪浊了。
雁宁的神色很复杂,老朋友刚见面就要送你上路了。
“师姑!”
“什么人敢在这儿撒野!”
屋内的五个人听到了外面的惊天动静,瞬间冲了出来。
当苏隐看到那个浑身散发着恶臭,双眼漆黑的怪物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葫芦药箱啪地掉在地上:“师兄?!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春归怒吼一声,提起霸王枪就要冲上去帮忙。
“都给我站住!谁也不许插手!”
雁宁头也没回地厉喝一声,那声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硬生生将五人钉在了原地。
“看清楚了,小崽子们!”雁宁双刀猛地一错,硬接了闻云卿一记重爪,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你们不是想拯救世界吗?今天我就给你们上一课!”
闻云卿发出一声难听的嘶吼,再次如野兽般扑了上来,雁宁身形如鬼魅般一闪,轻松避开了他的正面扑杀,她游刃有余地在闻云卿狂暴的攻击中穿梭,甚至还有闲暇进行现场教学:
“宋家的小丫头,你看好了!”
雁宁身形骤然拔高,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折返,避开了闻云卿口中喷出的一道黑色毒箭。
“对付这种不怕死不知道痛的怪物,你的霸王枪如果只知道硬碰硬,最后被耗死的只会是你自己!”
雁宁从半空中急速坠落,手中那柄泛着黑影的长刀精准无比地切入了闻云卿挥舞的右臂关节处。
“嘶啦——”
犹如热刀切牛油一般,雁宁手腕一抖,刀锋顺着骨缝丝滑地一绞,闻云卿的整条右臂,连同那些黑色的毒筋,被瞬间卸了下来,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要去砍那些无关痛痒的肥肉!也不要去跟他比谁更狠!”雁宁冷酷的声音在月色下回荡,“切断他的发力点!卸了他的关节!把他变成一根削了皮的木棍!”
苏隐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看得很清楚,闻云卿的每一次跳跃,他的膝盖骨都在发出恐怖的碎裂声。
“他已经不是人了!”雁宁一脚重重踹在闻云卿的胸膛上,将其踹飞出去撞断了一根石柱,“有人将他炼成了邪浊,他现在就是个杀人傀儡!”
“畜生!”宋春归听得目眦欲裂,握着枪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渗出了鲜血。
季景佳死死盯着雁宁的每一个动作,这才是真正的实战,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致命的杀人。
失去了一条手臂的闻云卿似乎更加狂躁了,他那张灰白色的脸上,原本就暴起的黑色青筋开始疯狂膨胀。
“不好!”季景佳脸色骤变,“他要自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