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修士被炼化成邪浊后的自爆,其威力足以将整个风清院连同这座山头夷为平地,那种高浓度的浊气会瞬间将他们全部融化。
闻云卿的肚子高高鼓起,皮肤已经被撑得薄如蝉翼,里面翻滚的黑色浊气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死亡气息,他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张开双臂,发疯般地朝着雁宁和五人所在的方向合扑过来。
“不要——!!!”
苏隐终于崩溃了,她看着那个曾经在药王谷教导她辨认草药,总是笑眯眯地,温柔又有耐心地教她如何炼毒,那个英俊的男人如今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恐怖模样,甚至连死都不能留下一具全尸,那种悲哀让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大喊。
“师兄!爹!!!你醒醒啊!你看看我啊!”苏隐哭喊着,试图冲出去,却被萧聆叙死死拉住。
“他早就死了。”萧聆叙的声音很轻,他紧紧按着苏隐的肩膀,“现在的他,只是一具躯壳。”
面对即将自爆的闻云卿,雁宁那张冷酷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她甚至从容地站直了身体,双刀自然地下垂在身体两侧。
“丫头,别哭了。眼泪救不了死人,也杀不了仇人。”
雁宁的声音很淡,却安定人心。
“都给我看好了。”
话音未落的瞬间。
雁宁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出刀的,宋春归和萧聆叙只觉得眼前闪过两道刺目的交叉成十字的黑色闪电,那两道闪电以一种超越了肉眼的速度,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音爆。
“孤影照惊鸿!”
“噗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闻云卿那具即将爆炸的高高鼓起的庞大身躯,在距离雁宁不到三尺的地方,猛地僵住了。
他那两个不断流着黑水的眼眶,似乎在最后一秒,恢复了一丝属于人类的微弱的清明,他看着眼前的雁宁,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仿佛是在说一句无声的“谢谢”。
下一秒。
两柄泛着紫光的狭长快刀,已经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胸膛的正中心,刀刃上附带的霸道刀气,在刺入的瞬间,将心脏搅碎。
“哗啦——”
闻云卿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彻底切碎的瓷器,沿着那两道十字红线,轰然碎裂成四大块,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月光重新照亮了这片狼藉的青石台阶。
雁宁背对着那一地的残骸,缓缓站直身体,她随手一甩,双刀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完美的弧线,刀刃上的黑血被嫌弃地甩落在地。
“锵!”
双刀同时入鞘,严丝合缝。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跌坐在地上满脸泪水的苏隐,又扫了一眼震惊得说不出话的宋春归萧聆叙季景佳和祁司元。
雁宁那张冷酷的脸上没有半点杀人后的波动,她走到一截断裂的石柱前,从后腰重新抽出烟管叼在嘴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看清楚了吗?好好学着吧,别毛都没长齐就想着飞。”
雁宁点燃了烟管,深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她眼底的那一丝孤寂与疲惫,她抬起头,雁宁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那双锋利的眼睛逼视着这五个年轻人,声音沙哑而冷酷:
“这条路,一旦踏上去,就没有回头草可吃。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劫不复。”
“你们这几个小崽子,现在要是后悔了,趁早滚家里里躲着。要是没后悔……”
雁宁转身,将那个被削成两半的闻云卿的头颅一脚踢到苏隐面前,冷笑一声:
“那就擦干眼泪,站起来!”
夜风如刀,卷起满地残叶,风清院外的青石台阶上,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闻云卿那碎裂成四大块的残骸散落一地,黑色的血被雁宁的极寒刀气冻结,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却又悲凉的死气。
苏隐跌坐在满地狼藉之中,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那个总是笑吟吟地考校她草药药性,总是细心开导她的师兄,已经变成了一堆再也拼凑不起来的碎肉,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常年捣药干净柔软的手,这双手曾经救过无数人的命,却在今夜,连自己最亲近的师兄都救不回。
“小隐,起来。”宋春归收起霸王枪,走到她身边,想要将她拉起,“雁宁前辈说得对,眼泪杀不了仇人。”
然而,苏隐没有去拉宋春归的手,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原本柔弱的肩膀停止了颤抖,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她没有丝毫嫌恶,小心地将闻云卿那颗头颅抱了起来。头颅上的黑色青筋依然狰狞,空洞的眼眶里还残留着脓水,苏隐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白色素帕,一点一点温柔地擦去闻云卿脸上的血和污垢。
“小隐……你……”祁司元捂着嘴,眼眶又红了。
苏隐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沉淀着一种令人动容的坚韧,她擦干了眼泪,抱着那颗头颅,走到萧聆叙面前。
“聆叙哥哥,”苏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能让他死无全尸地烂在御灵司,你能不能……帮我把他冻起来?”
萧聆叙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好。”
萧聆叙没有多说一个字,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滴湛蓝色的霜寒灵力,他将指尖轻轻点在闻云卿的眉心,刹那间,一层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蓝冰顺着头颅蔓延,将闻云卿的面容彻底封存,连同那些丑陋的黑色青筋,都被净化在了一片圣洁的寒冰之中。
“谢谢。”苏隐将冰封的头颅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特制的药匣里,背在背上,她站直了身体,环视着身边的同伴,字字铿锵:“我会带他回药王谷。”
又转身看向了雁宁,“前辈你说的对,我不会再哭了,我不会再给这个世道掉一滴眼泪的。”
“嗡——”
苏隐也升境了,从破浊到铸心境。
苏隐的道心定了。
雁宁叼着紫竹烟管,看着这一幕,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化在了黑夜里。
五人看着雁宁离开的方向,季景佳说道:“所以真的是沈宗主炼化了邪浊。”
“李岁聿、闻云卿。”
宋春归捏紧了手指,“去一趟十万大山,然后新仇旧恨加起来,我一定要问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萧聆叙在暗室没说完的话,现在我来说。”
“明天出发去十万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