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司元首当其冲,她闷哼一声,双腿一软,竟然被这股威压生生压得单膝跪倒在坚硬的玄铁甲板上。
萧聆叙眉头紧锁,周身寒气爆发,硬生生抗住了这股威压,将苏隐护在身后。
季景佳则是脸色煞白,死死咬着牙,强撑着没有弯下脊背。
哒哒哒。
一阵规律不急不缓,却每一声都仿佛踩在众人心跳上的脚步声,从广场尽头那座宏伟的天枢大殿内传出。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端庄高贵,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怒自威让人不敢直视的女人。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容貌昳丽,她穿着一袭深紫色的拖曳在地的繁复长袍。那长袍的料子似乎不是凡品,上面用极细的金线,密密麻麻地绣着千万种流转的星辰阵纹,随着她的走动,那些阵纹仿佛活过来一般,闪烁着刺目的金光。
她的面容,与季景佳有七分相似。但这张脸上,绝对找不出一丝一毫季景佳那种灵动狡黠或者精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岁月和无上的权力沉淀下来的高高在上的绝对冷酷与威严。她的眼神像是一口古井,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只有绝对的理智。
天机阁现任阁主,季景佳的母亲——季寒月。
“母亲……”
季景佳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他一直以来最尊敬最向往,却也最想逃离的人。他本来这次下山,只是隐隐对修真界的藏污纳垢有所猜测,带着几分叛逆的离家出走。
但是此刻,当他再次回到这里,他的心头却像压了一座沉重的大山。因为他带回来的,不是游历的见闻,而是无数条鲜活的人命,是李岁聿的血,是闻云卿的碎尸,是那个足以掀翻整个修真界的肮脏真相。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那双向来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直直地毫不避让地与季寒月那双充满威压的眸子对视。
他的眼睛里有不忍,有对母亲可能卷入那场肮脏密约的疑惑,有对同伴惨死的悲伤。但唯一不变的,是那种属于少年的绝不退缩的坚定。
季寒月走到灵舟的舷梯前停下。
她没有释放任何灵力光辉,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天地间的核心。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甲板上这五个有些狼狈的年轻人。
她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缓慢地在宋春归苍白倔强的脸上扫过,似乎对这个能抗住她威压的少女有些意外;接着,她的视线在萧聆叙手中那把散发着寒气的霜骨剑上停留了半秒,眼神隐蔽地闪烁了一下;最后,她冷冰冰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亲生儿子季景佳的身上。
季寒月那理智平静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小的涟漪。
他长大了。
季寒月在心底默默地评价。
原先的季景佳,虽然聪明绝顶,各种阵法机括一点就透,也是她亲手调教出来的最得体完美的继承人。但他骨子里总是带着几分不切实际的天真。
但下山这一趟,他似乎脱胎换骨了。
他身上那种吊儿郎当的气质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了生死厮杀后的沉稳与锋利。
甚至,他竟然已经突破了见真境。
这孩子,在外面怕是吃了不少苦头,经历了惨烈的死斗吧。
虽然内心对儿子的变化和成长颇为惊讶甚至感到一丝隐秘的满意,但季寒月的脸上,依然是那副如同戴了面具般的冷酷表情。
“闹够了?离家出走大半年,就带回了这么一身狼狈,和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累赘?”
季寒月的声音极冷,没有一丝为人母的起伏和关切,依然带着那种上位者不可置疑的权威。
“母亲。”
季景佳向前迈出一步,挡在同伴身前,他挺直了脊背,声音平静却有力,没有了往日的撒娇与躲闪,只有平等的陈述:
“他们不是累赘。那位是萧聆叙,御灵司少主;这位是镇魂宗宗主沈长庚的首徒,宋春归;那位是藏书阁阁主祁司元;以及药王谷谷主的亲传弟子,苏隐。”
季景佳微微扬起下巴,毫不退让地看着季寒月:“母亲,他们不是累赘。他们,是天机阁的客人。”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天机阁等级森严,规矩繁如牛毛。
在这里,绝对的理性和利益至上是唯一的准则。
哪怕是各大宗门的掌门来了,也要遵守天机阁那刻板的待客之道。
更别提季景佳小时候,因为萧聆叙带了一只掉毛的小猫来找他玩,就被季寒月以“玩物丧志乱了规矩”为由,严厉地将他们赶了出去,甚至让萧聆叙难堪。
以至于这么多年,他和萧聆叙明面上都没有任何联系。
季景佳此言,是在公然挑战母亲的权威,是在强行护短。
季寒月脸色一凝,细长的柳叶眉微微蹙起。她看着季景佳那护犊子般的姿态,思索了一瞬。
“不管是什么人,不管有着怎样显赫的身份……”季寒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酷,“既然踏上了我天机阁,就要守我天机阁的规矩。我不管他们是来做客的,还是来避难的,既然是你带回来的人,就不能乱闯。”
她转过身,深紫色的裙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至极的弧线。
“带他们去静心苑客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季寒月的声音如同法旨般落下,“景佳,你一个人,跟我去祖先祠堂。”
季景佳并没有过多言语。
他知道,有些话,只能母子之间,在先祖面前说清楚。
他敷衍地拱手行了个礼,然后转过头,朝萧聆叙使了个“安心,等我”的眼色,便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跟在季寒月的身后,走下了灵舟。
在季景佳和季寒月离开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唰。唰。唰。”
周围立刻如同鬼魅般出现了十几名身穿银灰色劲装脸上戴着冰冷铁面具的天机阁执法弟子。他们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面无表情整齐地出现在了四人面前,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诸位贵客,请随我来。”领头的执法弟子声音冰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四人保持着警惕,跟在这些执法弟子身后,走向了那个被称为“静心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