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伴随着祁司元的宣判,整个地下空间开始疯狂地坍塌抖动,头顶的岩石如雨点般砸下。
机械心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尖啸,在十方镇域大阵的逆向运作下,它的吸力被放大了千万倍。无间厄土里积累了二十年的情绪和执念,化作肉眼可见的黑红色瘴气,被疯狂倒吸回这个心脏内。
光墙之内的几个人,瞬间感到了一种骨血被压榨的恐怖窒息感。
“还不明白吗?”祁司元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里面的人,“近仙境的沈长庚,加上沈无忧,还有你们三个见真境的高手。你们的灵力,加上这颗灵力放大器吸食的万民怨气,再加上十方镇域大阵的增幅……只要引爆它,足够把整个九州大地,炸成连灰都不剩。”
她带着疯狂的微笑,视线锁定了沈长庚:“我真的要感谢我们伟大的宗主。如果不是你为了你那可笑的二次救世布下了这个阵法,就凭我一个凡人,还真的没有机会拉着全天下陪葬呢。”
刺目的红光越来越盛,仿佛深渊里升起了一轮血日。地下室里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极点,空气因为高温而严重扭曲。所有人都能闻到自己头发和衣物烧焦的味道,体内的水分在被迅速蒸发,血管里的血液仿佛沸腾的岩浆,灵力正在被机械心脏强行扯出体外!
宋春归已经麻木了,她流着泪,浑身颤抖着,隔着那道绝望的光墙,对着那个模糊而纤细的影子,轻声问道,仿佛怕惊碎了什么:“……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光墙外,祁司元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她紧紧地攥着手指,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鲜血滴落在焦土上。良久,她那破碎得不成样子的声音,才顺着狂风飘了进来:
“…时间不对......”
谁都没有错。偏偏这世间最恶毒的悲剧,就在于谁都没有错。
机械心脏的毁灭倒计时,已经彻底跨过了不可逆转的红线。
被死死锁在阵眼最中心的沈无忧,猛地仰起头。他紧闭着双眼,那张原本纯真无邪的面容因为灵魂被撕扯的极度痛苦而严重扭曲。殷红的鲜血从他的七窍中疯狂涌出,瞬间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襟。
“不……绝不能让这东西炸开!一旦炸开,九州生灵涂炭!”
沈长庚看着即将爆体而亡的弟弟,看着这群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少年,突然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深渊里回荡,透着二十年大梦初醒的疲惫与看透生死的悲凉。
“二十年啊……真是太无趣了。”
他缓慢地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在血泊中痛苦挣扎的沈无忧。那双看淡了天下风云的眼睛里,此刻却闪过最本真的眷恋的温柔,以及,赴死的决绝。
“错,是我们上一辈人种下的因。这笔血债,不该由你们这些孩子来背,该由我来还!”
沈长庚发出一声嘶吼,他猛地双手结印,近仙境巅峰的磅礴灵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燃烧,他的身体瞬间被一层耀眼的白色火焰包裹。
“十方镇域!以吾血肉,筑灵为牢!以吾神魂,封天锁地!”
“师伯!!!”宋春归凄厉地尖叫出声。
只见沈长庚并没有去攻击那道不可撼动的光墙,而是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向了那颗暴走的机械心脏最底部。
在极度的高温中,他竟然一把撕开了自己的衣襟,胸口处,一颗暗红色的血滴悬浮而出——那是用那十个被献祭的弟子的心头血炼制而成,连接了十方镇域大阵核心的引子。
他以指化剑,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的心口上狠狠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噗嗤!”
滚烫的本源心血喷涌而出,裹挟着那滴暗红色的血滴,义无反顾地飘向了机械心脏,他的袖中,无数用活人炼制,晶莹剔透却透着罪恶的灵珠倾泻而出,环绕在他的周围。
他用最腌臜的手段炼制这些灵珠,就是为了这向死而生的一刻!
“滋滋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瞬间碳化声,在空间内炸响。
恐怖到足以熔化精金的高温,在接触的瞬间就熔化了沈长庚胸口的肋骨,但他死死咬着牙,强行逆转了毕生的修为,以自己这具近仙境的肉身为最后的阵眼,强行开启了十方镇域大阵的绝对封锁!
充沛的纯净灵力与机械心脏吸引而来的狂暴浊气,在他的体内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碰撞!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做一个过滤的筛子,这样,即使心脏最终爆炸,喷涌而出的也会是纯净的灵气,而不是毁灭九州的毒瘴。
沈长庚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的黑发瞬间灰白,生机被犹如鲸吞般瞬间抽干,皮肉化作飞灰,只剩下一副正在燃烧的金骨。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曾经在桃花树下喝酒论剑的故人们。
“阿蛮……青鸾……阿勉……大哥,来找你们赔罪了……”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沈长庚的身体彻底炸开,化作了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光茧,死死地堵住了机械心脏暴走的灵力宣泄口。
这位运筹帷幄二十年,手上沾着无数鲜血的天下第一宗宗主,连一具全尸、一块骨头都没有留下。他用自己的命,残酷地压抑了这场毁天灭地的爆炸。
“咔咔咔——嗡——!”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更加狂暴的机械轰鸣,整个地下空间的虚空开始片片碎裂,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出现了无数道黑色的空间裂缝。
机械心脏虽然被堵住了宣泄口,但内部的能量已经临界,它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抽取被锁在中心阵眼的沈无忧的生命,试图强行撕裂空间,引发第二次、甚至比爆炸更恐怖的空间坍塌!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涌出,如同千万把看不见的利刃,在地下室里疯狂切割。
“噗——”
原本就重伤的季景佳躲闪不及,背上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重重地趴在地上,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急促地喘息着,死死地盯着那颗濒临暴走的机械心脏。那双向来总是带着几分精明、几分慵懒、永远都在算计利弊的桃花眼,此刻却亮起了一种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