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施渭再次迫切地从房子里出来,看见的是站在雪松下那团积雪里的苏呈。
眼里无神呆愣,眼下那块皮肤红红的,身上裹着块红色圣诞风格花纹的毛毯。
施渭走过去,低头,温柔地用双手捧起苏呈的脸,摸了摸:
“现在这里非常乱,我需要一点时间处理干净,让曾姨或者小祝陪你到车里坐着等一会儿好吗?”
苏呈懵懂地抬眸,接着摇头。
施渭眉心微簇。
苏呈靠过去,让施渭抱着自己。她的头顶抵在他下巴,心跳与体温成为暂时的镇定剂,她让他抱了自己几秒。
“我不想坐在车里,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好不舒服。你能让我去一个地方睡一会儿吗,我就睡一会儿,也许睡一会儿就好了…”
“当然,我给你找,你先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苏呈睫毛轻颤,她从施渭怀里移出来,求助般地看着他。
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不舒服。
好像哪里都不舒服,又好像根本没有那块不舒服的地方。
如果施渭能知道就好了。
施渭打了个电话,立刻定了个五星酒店套房。他拉住苏呈的手,另一只手放进口袋拿车钥匙。
问苏呈:“我现在带你去睡觉,我开车可以吗,还是我们走过去?”
“好”,苏呈捏住施渭的手,笑了一下让对方安心,“我们开车去好了。”
—
施渭给苏呈吃了点医生开的安眠药,照顾她睡下。
苏呈心事重重,眉头皱着,但是药效很好,她不一会儿就缩在酒店的白色床单里睡着了。
确认苏呈没事,施渭给她掖好被子,将台灯关掉。
他走出酒店套房,房门落锁,他靠在门上,疲惫而内心不踏实。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翻开电话通讯录,找出自己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的那个人。
他明白自己必须给李恩打个电话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铃声,施渭一动不动等待。
铃声结束,对面终于接通了。施渭没有第一时间听见李恩说话的声音,她身边的环境似乎很吵。
今天恰巧是星熠的年会,李恩接通电话后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她知道施渭给她打电话只有可能是今天私生进了桃花源的原因,按了接通键之后愣着看了那个界面半晌,最后,她点了根烟,将手机放在耳边:
“喂,你找我?”
施渭先是开门见山:“今天的事情,多谢了。如果你没把那个人送进派出所,我可能要考虑带苏呈出国避一阵。”
李恩:“应该的,这些事情本来就该我处理。”
接着,施渭问:“你没有别的意思,对吧。”
李恩沉默。
接着回答:“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当年让私生找到地址给她寄刀的事情我也有责任,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会帮你把梁真真抓进派出所。”
“但是你取消工作的事情我们从来没有谈拢过。”
施渭吸了口气,他预料到了,李恩会这么说。
李恩:“你现阶段绝对没有可能超过六个月不接任何工作,去挽回你的爱情,我直白地告诉你。”
“今天是星熠年会,会上跟你深度绑定的那几家资本已经给我施压了。”
施渭:“所以你今天这么做的目的是,让我打这通电话。”
李恩:“是。我知道你一定会打,现在我明确问你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把你的女朋友哄好,然后回归正常的生活?”
施渭:“……”
这话全是错误,施渭早就没有正常的生活了,也说不定一辈子都不能把苏呈哄好。
“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那你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你的目标是什么,她要恢复到什么程度你才满意,才能重新回来…”
“没有她恢复到什么程度这种说法”,施渭的语气平稳,却顽固得没有任何动摇机会,“只要她是快乐的,是满意的,我就会一直这样陪在她身边,没有期限。”
李恩:“所以你连个目标都没有,就打算维持现状一直耗着。为了让她自愿留在你身边,你编造她失忆的理由,利用她的同情心,构造一个虚伪的乌托邦。你有没有想过哪天她恢复了记忆,你做的所有全都没用了,到时候事业也因为这件事情耗垮,苏呈摔下来我怎么感觉脑子坏了的反而是你呢?”
施渭笑了。
李恩说得真对啊,他付之一炬的,这个从构思开始就全是虚假、伪劣的计划,从开始就是空中楼阁。
他已经可怜到只能有飞蛾扑火的选择了,但他只能这么选。
施渭宁可苏呈永远活在谎言里,永远不爱上自己,也不要她恢复那些记忆,也不要她离开。
“我给你个方案吧,四个月之内让她跟你结婚,最好再有个孩子,然后我安排公关给你接戏。”
“然后她就没法走了。”
施渭原本已经要挂电话,中途停下。
李恩的心脏咚咚地跳,她忽然很忐忑,惴惴不安。
可她说的是对的,她很肯定,自己说的是对的。因为她确定施渭跟她是同样的人,从底层踩着人头白手起家的疯子冷静、逐利的本性永远不会变。哪怕是在爱情里,也会有最有利、最正确的捷径。
她转念一想,对,施渭会同意的,说不定他自己根本已经想到这个解决方案了。只是掩饰卑鄙本性装出正直清白的骨气。
那我们达成一致了,李恩即将说出这句话。
“李恩”
“你过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