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呈迟缓地消化他说的意思。
“我妈她…都告诉你了?”,心中的大石头骤然坠到苏呈心底,她的秘密突然不再是秘密了,可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施渭:“告诉了一部分。比如,她也问我豪哥是谁,她说你记起他了,秋姨想知道他是不是个坏人。”
苏呈想问你知道豪哥是谁,又想问豪哥是不是就是你。
她又怕他直接说出来豪哥就是他自己。
“……”,苏呈攥着皮包的背带,僵硬地站在原地,望着施渭的眼睛。
“那你…知道他是谁吗?”
“……”
在他沉默的那几秒里,苏呈轻轻松了口气。
却不想施渭真的告诉她,他知道。
—
施渭说,“豪哥”叫任家豪,他死了。
施渭还说,没想到她能记得他。
……
早上八点,施渭开了辆低调的比亚迪,苏呈坐在副驾。车上高速,他们一共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去了个离苏呈的生活很遥远的地方。
看守所。
施渭认识豪哥,他说,豪哥是他欠着人情的一个人,差不多十年前那个时候,他们几个一块儿认识的苏呈。“他们”来回来去有十几个人,施渭给苏呈报了一遍,苏呈只记下来两三个名字。
这么多年,大家早走散了。
有两个施渭还能联系上,一个嫁人了,一个在看守所。在看守所的那个叫戚江。
一见到戚江,戚江便认出苏呈来了。
他笑着:“呦呵,这么多年没见,你居然来看我了。阿渭告诉你的么,我在这儿。”
苏呈按着施渭告诉她的,叫他二哥,说清楚自己失忆了。
说她想知道豪哥的事。
戚江:“没什么好知道的。都是些小事,那时候你还是个学生,我们那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呈对着这个人诚实说了自己第二个梦,说自己去台球馆拿出来把手枪。
苏呈忐忑地问他:“我是不是害了豪哥?”
“没有,豪哥最喜欢你了,你怎么能害了他呢,想多了。”
“再说我们哪碰过什么真枪啊,你想起来的那把肯定是假的,那个时候那帮人跟我们不对付,台球馆那傻吊吓你的。你肯定一直以为那是把真的,所以这么多年都记着。”
“其实没什么事,我们那些事都是小事。”
戚江前两年媳妇出轨了,他把两个人都打成终身残废,被判刑了,他说这才是真事儿。苏呈哑然。
玻璃另一头剃光头发的陌生男人,含着笑看着她,收敛起自己的匪气。苏呈忽然问:“二哥,你们几个…有刺青吗?”
戚江毫不迟疑:“有啊,好几个呢。”
苏呈:“你有纹过一个图案,上面有藤曼,还有只眼睛的吗?”
戚江说有,苏呈一滞。他接着说豪哥也有,苏呈呆住了。
戚江掀起衣服,给她看自己肚子上那个已经有些模糊,然后指了指自己后颈那里:“我哥那个纹在这儿。那时候我们老爱装逼了,非要搞个帮派图腾,最后我哥就设计了这个,我们几个全纹了。”
苏呈心又一动。
她紧张地问戚江:“施渭身上也纹了吗?”
戚江摆手:“他没有,阿渭不可能纹。”
苏呈问:“为什么?”
戚江没再告诉她了。
戚江只是认真地叮嘱她,别离开阿渭。他原本就很惨,还因为豪哥的死心里一辈子有个死结,如果她离开他会疯的。
更重要的是,如果豪哥没死,苏呈和他永远没可能在一起。
—
“吱……”,看守所的大门打开,苏呈愣愣地从里面走出来。
她抬头,对上施渭的眼睛。
苏呈问:“我…以前有别的男朋友吗?”
施渭皱着眉,深深地看着她:“我不知道对你来说,那算不算有。”
苏呈还想说什么,又不说了。
她疲惫地走向车子。忽然又说了句:“你伤心吗?”
施渭的眼神很复杂,又是苏呈看不懂的东西,但她这回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施渭伤心。
苏呈又回头:“他葬在哪里啊,你带我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