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公墓的路上,苏呈买了束花,她心情很复杂。
戚江说“豪哥以前最喜欢你了”,说如果他没死,她和施渭永远没可能在一起……
豪哥到底是怎么死的呢?苏呈皱着眉,车窗上雨滴滑落,一点点汇聚在窗沿。
施渭毫无波澜的神情让苏呈无法将堆积在心底的种种情绪倾诉出来。
就好像那是道不能被揭开疤痕。
豪哥的墓碑上有张照片,眉眼锋利,气质有几分匪气,长发编着脏辫再扎起来。苏呈为他死了难过,将买的花放在墓前。天空落下小雨,施渭在她身后替她撑伞,表情看上去很平常。
苏呈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混混沌沌的记忆里,看不清脸的男人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像条鱼一样上下翻腾寻找空气,让她痛,她的眼泪一直流下来。
再睁开眼睛,苏呈皱着眉,神情迷茫。还没等她说什么,施渭拉住她的手,将伞递给她。
施渭:“好了,雨下大了。下次再来。”
与任家豪的遗照对视的那十几秒里,苏呈的心里出乎意料的毫无波澜,怀念、心疼、害怕……什么都没有,只有对一个人早早就过世的难过而已。
可就当施渭拉住她的手时,她看见近在咫尺的施渭的脸,明明施渭的神情很平和,苏呈浑身却像是被电了一下。
苏呈脱口:“你不想再看看他吗?”
施渭却不像平时一样:“我不想。我们回去吧。”
看着施渭眼底显现的阴郁,苏呈心里一动。
是啊,他是应该不想。
自己以前应该是喜欢任家豪的,只是任家豪死了,才会和施渭在一起。自己失忆了,施渭也就顺水推舟,直接把任家豪这个人的存在抹去了。
所以施渭总是怀有心事的样子,总是小心翼翼,所以施渭说他之前骗我了,我其实没那么喜欢他。
所以真相是这样对吗?
苏呈:“我以前真的喜欢豪哥吗,还是他单方面喜欢我而已?”
施渭一副忍下情绪的样子,说:“你们互相喜欢。”
苏呈往后退了一步,双眼下垂,心脏跳得很快:“所以…你骗我了?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她举着伞的那只手没什么力气地歪在一旁。
擦过施渭的肩膀双目无神地向前走。
“我…要冷静一会。”
施渭跟上,苏呈又说:“你别跟上来。我想,一个人走一会。”
其实那种感觉也不能算生气,知道这件事之后,施渭仿佛更加卑微、更加可怜了一点……可施渭却实实在在骗了她这么久,苏呈又怒火中烧,施渭既可恨又可怜的形象,让苏呈的情绪一拳打在棉花上。
走到比亚迪的车门前,苏呈没钥匙,她想转头问施渭要,却发现对方真没跟上来。
真老实地呆在原地淋雨,傻了吗?
苏呈二话不说快步往回走。心想这事还是回去再跟施渭说清楚,有什么事都回家说。
气喘吁吁地走了半天,好不容易再看到任家豪的墓了,苏呈却停住脚步。
方才还对死了的大哥很平静的,酸涩里夹杂嫉妒的催她回去的施渭,此时却冒雨跪在那块墓碑前。
虔诚地说着什么。
—
施渭冒着雨跑回来,头发淋了半湿,黑漆漆的滴着雨水。他用钥匙开了车门。
两人坐进车里,施渭从苏呈腿前的储物柜里拿出来一块没用过的毛巾,不加修饰地用力擦头发。他想从口袋里拿根烟,意识到苏呈在旁边,又收回手。
施渭:“你一直没回来,我以为你还没消气。”
苏呈很安静,安静得一言不发。
施渭发动了汽车,却瞥见苏呈像个眼眸又黑又空的娃娃一般木木的,没将安全带系上。他犹豫了一秒,然后俯身倾斜过去。
修长发红的手指贴在苏呈耳后的碎发上,他的双眸毫不回避地注视着苏呈,男士香水的气味,耳骨与耳垂上的耳洞,苏呈心跳的声音很大,她的瞳孔一瞬间惊吓地放大。
好像,好像。
这个感觉,和那个掐着她的骨头,和那个低吼着让她滚出这个家里的人,压在她身上的感觉好……
施渭替她系好了安全带,面不改色地坐回去,发动了汽车。
苏呈迟滞地偏过一点头,用余光去看施渭。
施渭还是那个样子,一眼就会喜欢上的好看,个性温和矜持,像个完美的男友。因为雨天的原因,他的头发湿了看起来更加黑,皮肤更加白,苏呈忽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他已经骗了你一次,怎么不可能在骗你第二次?
你怎么敢这么信任他的,万一所谓的“豪哥”,全是他编出来的呢……
啊——
苏呈浑身上下颤抖了一下,恰好前面是红灯,施渭将车停了下来,苏呈拿起脚边的伞就打开车门跑了出去。
施渭惊讶:“苏呈你干什么——”
他立刻也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冲出去,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苏呈撑着伞跑得摇摇晃晃,她停下来回头冲着施渭大喊:
“你不要跟着我!你不许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