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渭的手指蜷起来,没多久又松开。他心想这样也挺好的,苏呈再也不会来烦他了,也不用把话说得太绝。
他将卫衣帽子放下来,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施渭?”
他顿住了脚步,迟疑地向后转头。
苏呈站在他身后。
天轰隆隆的要降雨,已经有一些雨丝吹在脸上,苏呈吃力地眯着眼睛看他,犹豫了一会儿问他:
“你为什么来二中,来找我吗?”
雨有点变大了,苏呈用手遮着。她心里不安地期盼,见到施渭令她惊讶,可她不确定这是否又是一次自作多情。
她看见施渭的神情从怔愣变成散漫,之后说:“恰好路过而已。”
苏呈却没有多少失望,已经早就料想到,毕竟台球厅就在这旁边。不过既然见到了,她还是想把自己的诉求当面跟他说一次,愿不愿意帮也不强求。
她把闻恺对她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却没想到施渭的眼神变得极为严厉,她说到最后都有些不敢再说。
“他现在在哪?”,施渭一把拽过苏呈,俨然有一副现在就要找人家麻烦的架势,苏呈更是万万没想到。
他在这方面竟然这么有正义感?
苏呈忙道:“你先等等等…不能现在去找人麻烦啊!这儿学校门口,还到处都是监控……”苏呈说着心虚地压低了声音,接着凑到施渭耳旁,对他说了个时间地点。
施渭对她这一面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
苏呈也试探着眨了眨眼:“你做这种事有把握的吧…你们收不收费呀……”
施渭气乐了,她把他当什么人了,重重用拳头撞了一下她的头。苏呈“哎呦”一声吃痛叫了出来,接着揉自己脑袋。
苏呈骂道:“你干什么!?”
施渭瞪着她,一字一句道:“用—不—着”,说罢又要离去。不过这一会,没走出两步他倒是自己又扭头回来。
苏呈疑惑。
施渭闭了闭眼,吸了口气,最后说:“把我的微信加回来,不然找人不方便。”
“哦…哦!”,苏呈有些慌乱的连忙找出了手机。
但这一回,她却想的多了一点。
加完微信,苏呈最后犹豫了一次,接着抬眸说:“施渭”
施渭皱眉。
苏呈呼了口气,说:“其实我一直缠着你,除了想给自己无聊的生活找点乐趣以外,还有就是我们小时候的事,我心里一直有个结,想亲耳听见你给个答案,这个结也就了了。没想到你却已经不记得我了,我想问的话也就问不出口了。”
施渭听着,眉间逐渐舒展开,眼神从质疑逐渐盖上一种掩饰。苏呈看出来了,却笑了笑。
“可是,后来我意识到,你可能只是因为讨厌我、不想和我扯上关系,所以装作不记得吧。”
苏呈:“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她顿了顿,“所以…如果你其实还记得,也愿意回答我的话,等明天给我个答案吧。”
苏呈弯眼笑着说:“我真的、真的记了你很久呢,所以”
拜托给我一个答案吧。
—
二中附小的教室静悄悄,座椅倒置在桌面上。年幼的施渭替小苏呈做完算题本,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天花板上的风扇嗡嗡晃动,施渭时不时往门外瞧。
“噔噔噔”的小跑脚步声,苏呈背着比她人还大的书包,从前门进来了。刘海被汗水浸得湿漉漉,像只小兽。
她将施渭从座椅上拉起来:“好啦好啦打扫完啦,我们快去买棒冰吧!”
施渭抿着唇,但还是跟在她身后跑了起来。
施渭替苏呈写写不完的作业,苏呈帮施渭做值日,小小的友谊便是用像这样一件件事情维系。明明不是一个班的,苏呈却总是无处不在。
施渭第一次穿鞋带式的运动鞋来上学,做广播体操的时候却散了,他不会系,也执拗地不愿意找老师帮自己系,于是就将鞋带拧成个麻花状。
苏呈就在这个时候出现,拉着他要给他系鞋带。
施渭被她推在花坛边坐下,别扭地说:“你会系吗?”
苏呈其实也不会系,但是嘴上说:“当然会啊!”,说罢凭着老师上课教的蝴蝶结原样系了一个。
而她自己的鞋带,每次都是麻烦老师系的。
苏呈就是这样一个人,明明自己都不会做的事,为了帮忙,说大话都要帮朋友做。
苏呈总是想找施渭玩儿,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施渭身上有种东西,天然吸引着她,看不到就想,看到了就会开心,她简直被这个男孩迷住了。
她也明白这种不可解释的吸引几乎不可能是双向的,但她就是控制不住想让施渭陪着她玩。玩捉迷藏、玩你追我赶的游戏、在小区的建筑外观上爬上爬下……
她一直以为,施渭是拿她当朋友的。
到她最后一次见他为止。
—
与施渭在二中门口见面的第二天,苏呈约了闻恺去少年宫。
她主动邀请,闻恺当然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少年宫以前很热闹,但现在几乎荒废了,很少有人会去。苏呈把和闻恺碰面的时间地点也发给了施渭。
秋雨季还没过去,天灰蒙蒙的落着雨滴。
苏呈穿着自己的衣服,一双红色的长筒靴,还有夏威夷蓝的裙子,神色迷蒙地撑着雨伞,站在废弃的摩天轮下等待。
闻恺来了。
苏呈扯出来个微笑:“你来啦。”
施渭没有来。
闻恺挑眉打量她这一身的穿着,“啧”了一声。心想她品味真土。
他还是更喜欢苏呈穿校服的样子,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