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金桂时节，十月份。

在许多人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高考居然真的快要来了。

高三期中考试为八所桐城重点高中联考，二中的物理和语文拿下了联考平均分最高。而同时二中出了唯一一张作文满分卷。

苏呈写的《在树上生活》。文章全篇半古半今，解构了西方许多生僻学者的言论，最重要的是她完全摒弃了教育系统推崇的议论文结构。所以这篇文章的分数在一开始没有上40分，能拿满分纯属惊险。

本来这篇作文虽然内容争议很大，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但到底是唯一一张满分卷，挺值得表扬的。

但语文老师在课上几乎只批评了苏呈，说她这么做是拿未来在赌，并且将她作为反面例子，让全班同学引以为戒，高考时一定要写结构标准、文笔干练的正常议论文。

苏呈在下课时偷偷跑到天台上哭了。

她并不知道，其实她的老师挺喜欢这篇文章的。只是期中考数学只考了六十多分，金婉秋私下里跟语文老师沟通过，让她给女儿上眼药。

让苏呈产生羞耻感。

苏呈还没完全领悟到因为上了高三，妈妈这微妙转变的原因。林亚禾却已经察觉到了。

这道理对林亚禾来说非常好懂，高考之前一切的随心所欲都可以被看作是年纪小不懂事，但高考是真的人生正事，不可以再开玩笑，要收心了。

苏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不停地抽泣。她非常非常伤心，而伤心的主要理由是，她真的很喜欢自己写的那篇文章，接受不了别人将它贬得一文不值。林亚禾在旁边看，蹙着眉给苏呈递纸，事实上这一次她已经无法与苏呈共情，只觉得有点幼稚了。

“好了…亚禾，我们回去吧。”，苏呈擤了最后一次鼻涕，抬着红红的眼睛，泪水已经止住。

她这副样子也是让人怪怜惜的，林亚禾不忍心把心里想法讲出来说教她，只是说：“其实也差不多该收心了吧，难道还真让数学到最后都上不了百。”

苏呈看着她。沉默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

那句话像一道无形的休止符，两人像往常一样手挽着手，却一路没有交谈。苏呈怕与她说得太明白，一切就变了，而林亚禾也是同样。

“亚禾我橡皮找不到了，你的借我一下。”

“嗯，好。”

放学时她们还要一起走出校门。苏呈现在几乎不和男生玩了。

闻恺那件事对苏呈影响很大，不仅是当初闻恺被施渭打伤后倒打一耙说是苏呈勾引他，被他拒绝后□□将他打了；更有那个雨天，闻恺对她做的事情，那种像猥亵一样的恶心的抚摸，让她好一阵子对同龄男生避之不及。

她第一次意识到，谈恋爱是要被亲的、要被摸的，她青春期的性意识终于被迟钝地唤起了，用一种非常糟糕的方式。

她畏惧和异性的接触，除了一个人。

—

放学后，施渭在台球厅门口等她。沈晚妍出院两个月了，今天任家豪与沈晚妍乔迁新居，施渭带苏呈过去。苏呈现在跟他们很熟了，放学后经常去台球厅玩或帮忙，但在金婉秋那里她谎称仍在便利店打工。

施渭骑了任家豪的本田，苏呈走到他面前时他将烟摁在垃圾筒上，皱着眉，不耐烦地递给她头盔。

施渭：“你干什么了？一脸丧的看着烦。”

苏呈皱眉回呛：“关你屁事啊。”

苏呈坐在他身后，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施渭是能让她觉得安心的人。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所以有施渭在她觉得很庆幸。

她软绵绵的脸颊肉隔着上衣的布料，贴在他的肩膀，她身上有香气。施渭却很抵触，用力地推开了她的头，苏呈皱眉捂住了自己头盔。

不知道他抽什么风了。

苏呈心里一直隐隐觉得施渭最近莫名抵触自己，不想碰到自己，而且心里也憋着闷火。但苏呈确定自己完全没有惹过他。

苏呈原本想对他说自己的烦恼，见他还是这个样子，也就憋在心里一点也不想说了。

沈晚妍刚做完手术的时候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了，养了两个月却比以前还要胖了十几斤，脸有些浮肿，头发短短的，气色却不错，还能看出是个美女。她来给苏呈和施渭开门时有些疲惫地撑着腰，但也笑了一下。

苏呈跑到她怀里抱她：“妍妍姐！我来看你啦！”，身后的施渭也喊了声妍姐。

沈晚妍拍了两下苏呈的脑袋，然后手绕过苏呈身后，接过施渭手里的两包烟，这是她让施渭带的。

苏呈抬起头，有几分失神。她的视线余光落在两人的手上，而施渭似乎浑然不觉，递完烟之后就换鞋进了屋子，苏呈哑然无声。

这时任家豪从厨房里走出来，还是那副混不吝的痞样，但系了个围裙，第一眼见让苏呈滞了一下。

“呦，来得这么早。今天我下厨喔，期不期待。”，任家豪摸了一下她脑袋。

苏呈有眼力见地眯着眼睛点了点头：“当然啦，哥居然还会烧饭呢。”

沈晚妍偷笑了一下，苏呈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不过很快苏呈就明白了。

火锅水烧开，大家围着餐桌落座。

任家豪搂着沈晚妍坐在主座，苏呈先找了个空座去坐，回头张望了两眼。过了一会儿施渭回来了，只有苏呈身边还有个位子留着，他坐下。

苏呈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儿，偷偷用余光看他。施渭莫名其妙没有理由的抵触她的态度，让她觉得不太自在，她撇过头去喝了口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