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温热还残留在皮肤上,施渭总觉得,除了没心没肺的快乐,苏呈还有一点不愿意明说的脆弱。
就好像在暗示他,希望他在她身边空无一人时能没有理由的出现。
尽管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从始至终没说出口。
施渭在当时装作听不懂,可是却又在之后的日子里翻来覆去想这件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明明一点,一点都不心疼苏呈,她再可怜能有他自己可怜,她因为叛逆被母亲关在家里,那又怎么样呢?至少她妈爱她,要她。
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一个被抛弃的人去可怜她了。
她稀罕吗?
哪怕现在稀罕,那也是因为幼稚。等长大了,上了Z大,在桐城找到一份和她爸爸一样的工作,只会觉得当年的自己非常可笑。
施渭很痛苦,他跟苏呈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苏呈不明白,硬要挤进自己像垃圾桶一样污脏的人生看风景。
等她什么时候认出这原来是个垃圾桶了,就会一声不响地离去。
……
“你必须给我留在桐城,其他地方你想都不要想去!”
“考不上法律系,就去给我读师范,就去给我读会计……”
“好啊,你不读了…不读了就给我滚到职高里去看看,嫌自己待的金窝太舒服了是吧?”
苏呈一下子骤醒,抹掉了脑袋上的汗。她平复了一下,想接着躺床上缓缓,金婉秋毫无征兆地开门进来,她马上闭眼装睡。
金婉秋无情地把她被子掀了,整个人托起来,然后扒掉她的睡衣。
苏呈没法再装,大叫起来:“你到底要干嘛啊!”
金婉秋给了她一巴掌,冷道:“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都早上六点了,你的那些同学全都爬起来在背书了,你怎么好意思躺着的?”
苏呈刚起床就被骂了,心情灰暗地起床,换衣服 ,吃早饭,然后在书桌前坐着。她很快地把语文英语、政治历史地理的作业和金婉秋布置的额外卷子做完,剩下一门数学还是动不了笔,就在那边耗着。
金婉秋在门外摔东西,苏呈还是一动不动。之后奶奶走进来说她,说她不孝顺要把妈妈逼疯了,说她是不是要当白眼狼?
苏呈以为自己这回肯定能坚定到底,却还是在听见“白眼狼”三个字掉了眼泪。
她很委屈,她不过是为了坚持不学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但其实还是爱妈妈的,为什么成了奶奶眼里的白眼狼?
她又很愧疚,她怕妈妈是不是真的因为自己气坏了,她不敢问。
她最后还是拿起笔写那几道写过很多遍相同题型,唯一会写的数学基础题目了。她听见奶奶走出去对妈妈说——呈呈知道错了,现在乖了。
她又难过得掉眼泪,好像这一回又没能坚持到底,还是背叛了她不喜欢数学坚决不学的意愿。
金婉秋去上班,奶奶也回去照顾叔叔家的小堂弟。家里只剩下苏呈一个人,她迷茫、空虚、自我怀疑、挫败,垂头坐在书桌前,呆呆傻傻地拨手指上的皮。
忽然,她听见门关那里好像有撬锁的声音,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抬起头。
直到她真的意识到那就是有人在撬她家门,她一下慌张起来,她慌乱地想给妈妈打电话,可却突然想起来手机早被收了。她吓得半死在整间屋子里找来找去,最后找出一根爸爸在世时用过的高尔夫球杆,紧紧抱着球杆躲在屋子里。
门开的一瞬间,她疯了一样挥舞球杆,闭着眼睛尖叫。
施渭打开门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宛若中邪的样子。
“你疯了吧?”,他伸手轻松地将球杆夺下来,嫌弃地打量苏呈。
苏呈睁开眼睛,从吓疯了,到惊喜地不敢相信眼前人是谁,施渭被她眼里的光芒灼了一下。
苏呈捂住嘴巴,不可置信地说:“施渭?!天呐居然,居然……”,她忽然思路开了岔,警惕地问:“你怎么会撬锁?”,她问的其实是‘我家锁’的意思,她怀疑施渭不会是刚好想偷谁家结果好巧不巧投到她家来了吧。
然而施渭却以为她问的是为什么会开锁这个技能,不屑地回答:
“废话,我家以前是开锁店的。”
苏呈恍然:“哦对哦,我记得你爸爸特别厉害,小时候他什么样的锁都能打开。”
说完两人皆沉默了,苏呈意识到她说错话了,提了施渭非常不想听到的人。
经过简单解释,苏呈终于确定施渭就是来找她的,而不是小偷小摸撞鬼了。这么多天,她第一次脸上有了些笑意。
也很意料之外,施渭会对她讲义气。
然而施渭掏出了一份数学教辅给她做。
苏呈一下子气得跳了起来,就像刚救了自己一命的战友立刻拿出刺刀背叛她一样不可接受:“喂?!施渭你有病吧,你专门来找我一趟就是来给我添堵的是吧!”
施渭冷漠地回应:“不然呢?你以为我来带你偷跑出去玩的?做梦吧。”
苏呈怒不可遏。金婉秋的命令她还因为畏惧和愧疚马马虎虎从一下,施渭算哪根葱,她绝对不可能做他带来的数学题!
苏呈翻了个白眼,傲娇地回床上躺着睡觉去了。
但根本睡不着。她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干躺了两三个小时,直到实在无聊透了,才坐起来。
她知道施渭并没有走,这么长的时间他都在干什么呢,他这么忙碌在赚钱和练舞的奔波中,怎么会有空到自己这儿来度过无所事事的一下午呢?
苏呈走了出去,发现施渭趴在自己书桌上睡着了,昨晚应该是为了什么事而熬了夜。苏呈走近看,发现他在自己十分空白的一些卷子上写了大片的解析。苏呈十分惊讶,那些过程一看就是他自己写的,和标准答案的方式很不一样。他又是什么时候会高中数学的呢?苏呈完全想不明白。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看着施渭熟睡时脸上的疲倦,眉心间的褶皱,她抑制不住心里产生一种酸疼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