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呀。”,苏呈神不知鬼不觉地掩饰自己的小心思,跟在施渭身后,却在瞥见他口袋中的某样东西时神色变了。
那是……枪吗?
任家豪不是说不让他碰这些事,怎么会给他枪?
“欸”,任家豪一个响指,她又很快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发现屋里还坐着沈晚妍。
沈晚妍气色不大好,手里拿着一碗外卖的粥,朝她笑了一下。苏呈蹙了蹙眉。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好像所有人都有些微妙的变化……她好像不能很快适应。
苏呈觉得任家豪和沈晚妍虽然还是接纳了她,但隐隐约约的,她感到他们似乎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就连施渭,似乎也不愿意告诉她。她明知道所有人都各怀鬼胎,却仍然装没事一样分享自己倒霉的经历。
任家豪用一句“不乐意学的东西就别学,不用听你妈的”观点支持了苏呈,然后被沈晚妍严肃地反驳,两人发生了小口角。
苏呈很意外,这是她遇到的第一个支持她的人,她在这时候默默地瞥向施渭。
她看见施渭拧着眉,她知道施渭肯定在心里说着一些她不愿意听的,可出乎意料,她发现自己更加期盼施渭说些她不爱听的。
觉得她没用也好,觉得她矫情也好。她后知后觉收到那张施渭辛苦写出过程的数学卷子时,是感动的。即使最后一眼都没看。
“哥,我有点事出去一下。”,这时施渭却坐不住,站起身开门出去了。
苏呈怔了一会儿,之后她很快明白自己应该追出去。
“哥对不起,我…也有点事出去一下!”
……
“施渭,你等等”,苏呈跑出台球厅后在街上跑了几小步才追上施渭。
施渭的神色却十分平淡、冷漠。
苏呈问:“你跑出来干什么?”
“给大家买晚饭。”
苏呈神色迟疑,但还是问:“不是…因为哥说的‘不乐意学就不学’那句话吗?”
施渭淡淡一笑:“说你心坎上了,不应该听得挺开心吗?”
苏呈连忙摆手:“不,我一点都不开心——我…听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施渭一滞,直到苏呈接着说,“我忽然觉得那一天我也挺混蛋的,我忽然…明白了,你帮我写那些解题步骤是在对我好,你嘴里对我没好话是因为你希望我能考上Z大,你是不讨厌我的,你是……”
施渭的心跳忽然变得十分紊乱。
苏呈却真挚地说:“你是真的在把我当朋友的,不是像我之前以为,只是被我逼的,勉强的、敷衍的做我的朋友。你很好,我一直没发现。”
施渭忽然心冷了,目光也随之变冷。
他冷嗤:“你想多了。我嘴里没好话是因为厌蠢,那些数学过程是我随便从网上抄的,不然你觉得我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文盲从哪儿去学你们的高中数学。”
苏呈心一缩,眼神乱了。
可是人说谎的时候就会变得话多,施渭平时都不乐意多说两个字,怎么会为了解释她的自作多情费这么多口舌呢。
苏呈不是很自信的,含着泪花强颜欢笑:“你骗人。”
“哼,你真……”可怜。
他定睛一看,瞬间僵住了。那张善良又傻气的漂亮脸蛋,可怜得像是将被暴雨打湿的烂纸团。
他的女孩,快被他说哭了。
—
曾几何时,施渭觉得苏呈是在无菌温室里长大的,幸福到天上的幸运儿。后来,他渐渐知道,她父亲早逝母亲强势偏执,她也有自己的伤痛,可到底也比他幸运。
说句见不得光的,他的确嫉妒过苏呈。他像一个言情小说里既出生卑微又心里阴暗的恶心配角一样,由衷地嫉妒苏呈幸运。
可他希望苏呈一辈子都幸运。
他希望苏呈拿到好牌的人生不要出任何差错,他希望苏呈上Z大,他希望金婉秋能一直为她托举,他希望苏呈的人生要灿烂、容易,一点苦都不要吃。
因为苏呈是他的女孩,是不一样的那个。从很小的时候就是了。
……
施渭很不希望苏呈真的会哭了,临时改口:“真…还没那么蠢。”
苏呈怔怔地望着他,结果一滴眼泪还是莫名其妙滑下来,她赶忙擦掉,问:“你,你说什么?”
施渭移开视线,刚改口,可当苏呈用这种重燃希望的态度问他时,他又不愿意说明白了。他皱了皱眉,不回答反问苏呈:“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在意…我讨不讨厌你?”
除了我,明明有那么多人喜欢你。
他不明白,苏呈在在意什么,他有什么值得苏呈在意的。完全不明白。
苏呈吸了吸鼻子,低下头,不太好意思地说:“因为你是我所有朋友里……我最担忧的那个。”
施渭听不懂她的意思。
苏呈笑了:“你不见的那几年,我一直都记得你,记得很深刻。你毫不犹豫就转身离开了,我就感觉,好像对你来说和我道别是毫无必要的事情,你可能…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我是值得你特地告别的人。”
“所以我很担忧,是不是因为你过得不幸福,所以,才会这么薄情。”
施渭先是愣住,随后笑了出来。他对苏呈说:“所以是因为可怜我?因为我是你所有朋友里最可怜的那个,别的朋友都会重视你,只有我不会,所以你就想对我好,把我的心捂热,直到,我也成为会珍视你的那种朋友。”
施渭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呈:“你居然是这么想的。”
苏呈感到难堪,话说到这个份上,她掩饰不住了。
“我……因为你不告而别,所以好几年一直在心里怪你。可后来发现…怪你好像也没用,然后,某一天开始我就莫名其妙开始反思起来了。是不是因为当时我只是在自以为是地拉你跟我一起玩,但其实你家里是什么样的、你的心里在想什么,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地明白过。这种自我感动式的对你示好,是不是…某种程度上也变成了你的负担。”
“所以你才没有,真正把我当成朋友过。”
苏呈抬头,难过地对施渭笑了一下:“是不是又让你感到生气了?我一直死缠烂打地对你好,居然…是因为这种荒谬的理由。”
你应该觉得很羞辱吧。
当苏呈觉得自己无法面对,转过身的时候,施渭抱住了她。
—
“你的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我是说…我们这样一块儿玩,她不是介意的吗?”
海水慢慢地掠过礁石,沙砾平静安然地在上面留下一道痕迹。现在,是日落前的蓝调时刻。海风沁凉。苏呈迟疑地扭头,试探施渭。
施渭喝了口汽水,无所谓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