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李霜序给了李霜月一个信封,李霜月知道,这是他这次的报酬。
信封很厚实。
可李霜月却不觉得高兴,她把信封放在一旁:“我看过了,咱们攒的钱已经足够你上大学了。”
她伸手覆向李霜序放在桌上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阿序,等你高考完,咱们就去天城,重新租一个房子,最好离学校近一点;我也不去酒吧了,像以前一样,摆个摊子,好不好?”
李霜序的眉锋动了动,这些话他做梦都想听见,可李霜月很倔,她总是跟他反着来,她从不听他的,哪怕他向她证明,他可以挣钱,可养家……
“从今以后,都不去了?”李霜序问。
李霜月怔了一下,见李霜序盯着她,紧紧的,像是衡量她刚才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阿序。”李霜月才刚开口,李霜序迅速抽回了手,他又沉默了。
李霜月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他身边,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弯下腰好声好气的,“就到这月底。”
“真的,做到月底我就不做了。”
李霜序仍旧冷着眉眼,他问:“你上瘾了?”
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李霜月竟然不觉得生气,她摇摇头,“我救了米索,她可是销冠,她上到班肯定会带上我的,白捡钱干嘛不要?”
李霜序快要被她气死了。“就算她带你,你就不用喝酒了?不用被……”
李霜序说不出口,他一想到李霜月可能会被摸,会被亲,冷静理智的大脑就会被妒忌怨恨所吞噬。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李霜月看着他冷硬的眉眼,也跟着硬气起来,她直起身子,说:“我只是想让我们都能好过一点……”
李霜序阻止不了她,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他在她面前,总是束手无策。
看着李霜序走到房里的背影,李霜月攥紧了衣角。
什么时候开始她跟李霜序就变成了这样,不是动手就是无声的冷暴力。
她把这一切都归结在了李霜序身上,归结在他长大,心野了,不听话了的原因上。
但考虑到李霜序高考在即,李霜月觉得她不能动手打他。
于是,她跟着走进了卧室,站在门口,看着李霜序把铺盖铺在地上。
弄好这些,他从塑料箱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绕过李霜月去了卫生间,不一会儿洗手间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李霜月撇撇嘴,爬上了床,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圣经,翻开上次读过的页数,嗯,第三页。
密集的文字,细碎的祷告在昏暗的白炽灯下,白茫茫的。
李霜月心神不宁,什么也看不进去。
她忽然觉得困倦,干脆把书丢开,缩进被里,眼睛闭上,脑海里浮现出轮船上看到的画面以及被审讯时她对面警官眯着的眼。
“她已经被拍了,逃不掉的。”
“而你,弄丢的是你的命。”
“你确定,轮船上你没有看到什么其他的,特殊的?”
“警官,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我知道的已经说了,我不知道你指的特殊事件是什么意思。”
“……”
记忆在脑海里浮浮沉沉,断断续续,李霜月不知道她这样做对不对。她只知道,李霜序这次接的活或许跟这件事有关,再过两个月他就要高考了,他的人生,他的未来都系在这件事上了。
她决不能把他牵扯进来。
朦胧中,身旁的被子被掀开了,一股潮气涌了进来,鼻尖弥漫着清爽的香皂味。
李霜月紧闭着的眼皮动了动,她调整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再次睡了。
早上五点左右,外面天光仍旧暗淡,李霜月却被不知哪家养的公鸡吵醒了,她坐起身来,下意识摸了摸旁边,空的,她扭脸看向床下,李霜序躺在地铺上,很安静,呼吸也很平稳。
李霜月又重新躺了回去,她怎么感觉昨晚李霜序爬她的床了呢?
鸡又鸣了几回,李霜月爬了起来,她心情不错,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又去菜市场买了当天最新鲜的头茬菜。
她得给李霜序多补补,他太瘦了。
李霜月回来时,李霜序已经起来了,他换了校服,站在逼仄无窗的卫生间里洗漱,听见脚步声他投去一瞥,李霜月手拎着才买来的菜放进厨房。
见她把袋子里嫩得可以掐出水的蔬菜拿出来清洗,李霜序的目光收了回来,他叼着牙刷,抬眼扫了下镜子,镜子里的少年眉目疏冷,下巴摸去隐隐有了些粗糙感。
他吐掉口中的泡沫,漱了口,又拘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洗漱完毕后他不紧不慢走了出去。
李霜月已经在炒菜了,他站在厨房门口,倚靠在门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李霜月没回头,只说,“不是什么日子,你太瘦了要多补补。”
该补的究竟是谁?李霜序的目光落在李霜月露出的后颈上,那里有一节凸出的骨头,往下便是被衣物遮住的大片皮肤。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过于滚烫,李霜月看了过来,却恰好看见李霜序别开的眼,她笑着问,“站在干嘛?油烟大,你去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