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脸色一变,支支吾吾:“我、我没有……”
林昭站起身,拍拍手,从兜里掏出那沓定金,往池边一放:“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钱还你,我走。”
两千块现金就撂在那儿,她转身就走。
老板愣住了。
他原本还想借这事儿把尾款赖掉,没想到对方压根不接招——连定金都不要了,直接走人。
这不对劲。
正常人不该先争辩几句吗?不该解释“我的药没问题”吗?
她怎么一句都不辩,直接退钱?
“别别别!”老板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拦住去路,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林昭站定,看着他。
那眼神不凶,就是平平淡淡地看着,可老板莫名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站在大街上。
“怎么?这些鱼还得我赔?”
老板喉结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丫头不好惹。
真闹起来,她一个学生顶多被批评教育,自己这摊子可就彻底黄了。
“我、我就是……”他声音低下去,“看你天天往池子里倒那些东西,寻思着应该没什么难的,就……就自己试了试。”
“试了什么?”
“就你那些粉。”老板指了指她手里的袋子,“我托人去农资店买了差不多的,按你倒的分量,自己试了试。”
林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池里漂着的死鱼,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老板后背发凉。
“差不多的?”她把袋子往地上一放,“这东西看着像,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你买的是工业级吧?杂质多,浓度也不对,倒进去不翻池才怪。”
老板脸色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见林昭已经蹲下来,开始急救。
先大量换水,再重新调配药剂,一点点加进去。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做过千百遍。
老板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眼睛盯着林昭的手,看她撒什么粉、兑多少水、往哪个池子倒,恨不得把每个动作都刻进脑子里。
可越看越迷糊——同样的东西,自己倒进去就死鱼,她倒进去怎么就没事?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剩下的鱼总算稳住了。
林昭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后背的衣衫洇出浅浅的汗迹。
老板这才凑过来,态度跟之前判若两人,他从抽屉里翻出四千块,双手递过来,一点犹豫都没有。
“小姑娘,我、我有眼不识泰山。这钱,现在就结给你。”
林昭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口袋。
“那以后……”
“以后每天早上我还来。”林昭看他一眼,“说了半个月就半个月。但你要是再动手——”
“不敢,不会,绝对不会!”老板连连摆手,“我保证,你让我干啥我干啥,绝不多手!”
林昭点点头,转身走了。
张程程跟在后面,一直走到市场门口,才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昭昭,你刚才真吓人。”他学着林昭的语气,“难怪你早上要带着钱,合着早就知道他会来这一出,可给我吓够呛。”
林昭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张程程追上去,眼睛亮晶晶的:“诶,他折腾这一通,死了些鱼,反倒老老实实把尾款结了,那他一开始就踏踏实实的不好吗?这么折腾一通,心思岂不是都白费了?”
林昭脚步顿了顿。
“也不算白费。”她说,“至少他知道,这钱该谁挣。”
张程程愣了愣,忽然觉得这句话比刚才那四千块还解气。
林昭将一千块钱递给张程程:“你这仆人非常优秀,我很是满意,来,你的工资。”
张程程看着这一千块钱,顿时苍蝇搓手,傻笑个不停。
“昭昭,下次再有这种活儿,还叫上我呗。”
林昭看他一眼:“不怕丢脸了?”
张程程挠挠头:“挣钱嘛,不丢脸。”
林昭刚一点头,张程程就憋不住了,攥着那一千块钱,手舞足蹈地跟在她旁边:“昭昭你说,我以后上大学了,能不能也做点小生意?比如在宿舍里卖点零食什么的?”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亮得像是已经看见了未来的自己:“等我攒够了钱,就在学校门口租个小铺子,生意肯定好。”
林昭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没打断,也没附和。
哪怕张程程幻想的越来越离谱,她也没有一个过来人的经验去说教似的去指正,有些事情是需要自己经历才有意义,谁也没资格打破别人的憧憬。
即便是你懂的真的很多,但也要考虑自己别人是否想回到。
张程程说得眉飞色舞,声音顺着风飘出去,落进了路边两个人的耳朵里。
孙圳侧目,入眼的先是一头扎眼的黄毛,接着才是旁边那小小的身影,
居然是她?!
孙圳的脚步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追了过去,眼神中有一种跟年纪不太相称的东西,镇定,也温柔,让孙圳心头莫名震了震。
周牧白推了推眼镜,看着不远处那一男一女——女孩安静地走,男孩凑在旁边眉飞色舞。
他皱了皱眉:“这些孩子真是不学好,小小年纪就早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