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秦朔被夏洄期待的目光烫到了,但他舍不得躲避开,“我只要看到你,就不会让你离开。”
哪怕夏洄当年真的是只顾自己逃跑,没有想过秦朔的安危,只要事后夏洄出现,到医院看秦朔一眼,秦朔都会想办法说服老爷子,让夏洄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夏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往秦朔肩膀埋,他声音有些哽咽,笨笨地执着地转移话题:“那你胸口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秦朔感觉到自己肩头湿了一片,夏洄一如既往地爱掉眼泪,收到生日礼物会哭,学会了新的钢琴曲会哭,甚至秦朔帮他连夜补完暑假作业也会哭。
夏洄一直就是这么个爱哭的小怂包,为什么秦朔会偏信老爷子的话,武断地认为夏洄背叛了自己——早上那么难堪的局面下,夏洄都几乎是在出自本能地维护秦朔。
秦朔开始后悔,早知道前两年他在秦家一掌权就把夏洄带回来,没办法哄骗就直接绑架,反正他不管做什么解释,夏洄也只有听着的份,而且夏洄很容易听进去,就像现在这样。
“这个我晚些再告诉你。”秦朔把手搭在夏洄后背,轻轻地拍,怕夏洄这样闷声掉眼泪闭过气去,“因为有些事情我得先调查清楚。”
“不会太久的。”
夏洄抽搭了一会儿,往秦朔肩膀蹭蹭,侧过脸露出一只眼睛:“那你还要不要睡觉了?”
“睡啊,怎么不睡,我困得不行。”秦朔作势打着哈欠,把夏洄搂紧了些。
“我再起来给你按按腿。”夏洄却推开了秦朔,耳朵红得滴血。
秦朔紧扣住夏洄的腰,装傻地问:“你不睡一会儿?”
“我要睡也不能跟你躺一块啊,你还嫌我们俩的关系不够乱吗?”夏洄挣扎着坐了起来,哪怕背光,秦朔还是看清楚了他通红的脸。
卷毛乱乱的,像只炸毛的狮子,可能因为刚哭过,说话时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明明说的是些混账话,秦朔还是听着心软,攥着夏洄衣角的手松开了。
“你到底还是嫌弃我这个瘸子。”秦朔垂了眼,吃力地侧过身,背对夏洄,“现在连跟我躺一块睡觉都不肯了。”
“哎呀,不是!”夏洄呼噜呼噜地说,“我俩都快三十的人了,再像小时候那样挤一块睡不合适!”
“那你就是嫌我年纪大了。”秦朔哽咽了一下。
夏洄“唉呀”了几声:“我那不是担心我俩的名声嘛!你就算跟齐舒沅退了婚,以后也还是要结婚的,不能在婚恋关系上留下污点;我呢,怎么说也算是一个公众人物,不能明摆着违背公序良俗。”
秦朔缓缓地转过身子,“幽怨”地瞥着夏洄:“没有哪条公序良俗规定,兄弟俩不能躺一张床上睡觉,而且我们现在都穿着衣服呢。”
夏洄抬手捂住脸:“你还想重演一遍不穿衣服的吗?”
也不是不行,秦朔缓缓地眨了眨眼,耷拉了嘴角,可怜巴巴地说:“这些年我都一个人睡,在梦中常常被右腿抽筋惊醒,之后就怎么也睡不着。”
“你当行行好,陪我一阵子,让我多睡几个整觉。”
夏洄面色渐渐平静,平静中略微松动,好一会儿,他慢慢地躺在了秦朔身侧:“只是睡觉,不准动手动脚。”
“你帮我按摩算动手动脚吗?”秦朔往夏洄身边拱了拱。
夏洄卡了一下:“你如果想继续抽筋,我也可以不按。”
秦朔闭嘴了。
小兔崽子,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可爱。
*
没想到秦朔和齐舒沅这恋爱谈得那么塑料,晚上都不在一块睡觉吗?那之前夏洄看到秦朔脖子上的咬痕算什么回事?不小心被蚊子咬的?
不过秦朔说他当年没想赶我走诶,虽然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我不该轻易相信,但他也确实对我没什么不好,今早哪种情况都还护着我,有点开心……啊,是很开心。
秦朔还是哥哥。
哥哥没有抛下他。
哪怕秦朔贴在他耳边的呼吸声很助眠,但夏洄仍然持续和床帐子上螺旋繁复的花纹大眼瞪小眼,脑子里的思绪乱得跟个找不到头的毛线团,小小只的秦朔高一脚低一脚地踢着那毛线团满脑子跑。
夏洄看了会儿那奔跑的跛足小人,不自觉地侧身探手,捞了秦朔的右腿按一按。
时隔这些年,夏洄好像也习惯待在秦朔的右侧,时不时注意着秦朔右腿的状况。
他只有那么一个哥哥,本来就缺了一块,再不看着点儿,又缺了怎么办。
秦朔如果再婚,一定要找一个更妥帖的人才行,至少要比夏洄妥帖,会照顾好秦朔,不让他半夜惊醒后辗转反侧。
人生满打满算也就三万多天,有近一半时间都在睡眠,睡不好的话,这一半人生过得该多可怜。
至于齐舒沅,他不是个好人,甩了夏洄也就罢了,但为什么要算计秦朔呢?
夏洄摸了摸自己心脏,不怎么痛,刚刚没出息地埋秦朔肩膀哭了一会儿,好像把心痛也给哭走了,他反而为这段失败的感情松了口气,因为他在秦朔和齐舒沅之间,站回了秦朔那一边。
“哥哥。”夏洄忍不住喊了一声。
秦朔醒着的时候他不好意思喊,毕竟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喊“哥”比较合乎礼数,喊名字也无伤大雅,再喊叠字的“哥哥”就显得很幼稚了,他十七岁的时候还哥哥长哥哥短的,秦朔有时候笑他,说他是个小屁孩。
但他还是很喜欢“哥哥”这个称呼,很轻快,又很亲近。
没有其他人会叫秦朔“哥哥”了吧,秦皎都是喊的“大哥”。
夏洄把秦朔的右腿勾进了自己腿弯,如果秦朔再抽筋了,他会第一时间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