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感觉被秦朔拿捏了,谁让他真有满肚子问题问秦朔呢。
“只是睡觉,不做别的。”夏洄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他着实怕秦朔又猝不及防地往他嘴上啃一口。
秦朔叹气:“我一个瘸子,还能做什么别的?”
那你能做的可多了去,夏洄腹诽,站直身子后转移了话题:“中午吃什么?”
“我挑一家粤菜馆,你跟我一块看。”秦朔从轮椅扶手旁的置物袋里拿出手机,自自然然地开始翻找。
阙浅就是得了这空档,赶紧开口说:“夏洄,你也准备在秦董这里住下了?”
夏洄反应了过来,刚刚秦朔又自顾自地把他之后几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
“我就陪我哥住一天,明天回去。”夏洄斟酌地回答,一天时间,足够他跟秦朔聊清楚,“这样可以吗,哥?”
当着经纪人的面,夏洄还是很给秦朔面子,一口一个“哥”。
“我留你是让你陪我收拾烂摊子的,你倒好,只想睡一觉不想担责任?”秦朔仰起头看夏洄,面色冷冷的,似乎还透着几分哀怨。
夏洄一想,这堆破事的源头就是他贪杯喝酒,他的确得留下来担一份责任。
“那好吧,我留下来。”夏洄同意了,转眼告诉阙浅,“我哥说的没错,阿浅,我得把事情处理好了再回去。”
阙浅想再说些什么,但来回看了看凑一堆的夏洄和秦朔,也只能摆摆手:“随你们的便吧,我是管不了了。”
话是这么说,但吃完午饭,夏洄推着秦朔送阙浅下楼去停车场时,阙浅还是在车前把夏洄叫住,要跟他单独说两句话。
“我没事的,我能自己推轮椅。”秦朔从善如流地操控轮椅调了个头,“你们聊,我到电梯那边等。”
虽说夏洄相信秦朔买的轮椅质量,但他不是很相信秦朔的本性,“你开慢点儿啊,别用轮椅飙车。”夏洄目送着秦朔,直到他匀速停在电梯附近才收回视线。
一转头,经纪人正怒其不争地看着他:“夏池空,你这就想退圈了是吧?”
“我从来没提过啊。”夏洄摸不着头脑。
“那你跟你哥是怎么回事?今早闹这么大阵仗,我都不敢跟他们一块进主卧看,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阙浅一再压抑情绪,但还是没压制住破音。
夏洄伸手给经纪人扇扇风,怕他热撅过去:“还好你没跟着进来,不然我这一两句解释不清楚,你就放心吧,有秦朔在不会有问题的。”
阙浅白了夏洄一眼,满脸写着“我信你个鬼”。
“我放不放心,事情都已经这样了……”阙浅拍拍夏洄的肩膀,越过他肩膀,似乎看到了什么,忙加快语速地说,“不要让我在那些八卦热搜上看到你,走了!”
夏洄被阙浅轻轻一推,隐约听见身后有轮子滚动的声音。
扭头去看,果然是秦朔。
夏洄小跑过去迎接,秦朔便停了“智能驾驶”,由着夏洄推他走。
“你跟阿浅天天在一块,还有那么多话聊啊。”秦朔轻声说。
“他嘱咐我一些注意事项。”夏洄实诚说道。
他把秦朔推到了车道边缘,阙浅正好上车,把车倒出车位。
车滑到他俩跟前,阙浅降下车窗,收敛了所有的火气,客气地跟秦朔打招呼:“那我就先走了,秦董。”
“下次有空再来玩儿。”秦朔点一点头。
“嗯,希望有下次吧。”阙浅皮笑肉不笑地升上了车窗。
轿车如银灰色幽灵般轻快地驶出停车场,夏洄不由得感慨这车买得值,性能挺不错的。
“人都走了,还目送呢。”秦朔说。
“秦朔,我发现你说话怪怪的。”夏洄说。
秦朔往轮椅背上一靠,闭了眼。
这又是在生哪门子气?夏洄搞不懂。
但秦朔好像真是睡着了,到家门口还不睁开眼。
“醒一醒,开门。”夏洄晃着秦朔肩膀。
秦朔睁开眼,不耐烦地给夏洄报了密码锁的密码,右手攥成拳,捶打了右腿两下。
夏洄觉察到了:“你腿又开始抽筋了?”
“不是开始抽筋,是昨晚睡觉都没安生过。”秦朔疲惫道,“刚刚一直有外人在,我也就一直忍着。”
“待会儿我给你按按。”夏洄按开了房门,“实在不行,就打电话叫医生。”
其实有夏洄在,叫不叫医生都无所谓了,医生都不一定有他按摩手法好。
哪天他出意外忘掉所有记忆,甚至包括自己的音乐天赋,他都可能忘不掉按摩手法,肌肉记忆太深刻。
“嗯,劳烦你了。”秦朔浅浅地笑,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些。
“跟我客气什么。”夏洄把秦朔推进了房门。
*
秦朔的这间卧室和老宅那间装修风格差很多,老宅那间没被毁坏时,布局开阔明亮,这一间面积也不算小,但总体都有种向下压的逼仄。
灰绿色的床帐下垂,床铺床褥也是相近的色系,其表面绣着银丝与金线杂糅的花纹,夏洄把秦朔抱上床,颇有种误入了盘丝洞的感觉,心里微微发毛。
“你先回答我问题了再睡。”夏洄将秦朔大半身躯平稳地放进被褥里,而后跪坐在秦朔身侧,细致地卷起秦朔右腿的裤管,把他那露在外头残肢放到了自己膝盖上。
那残肢轻微地抽搐着,大腿表面的伤疤并没有被时间完全冲淡,它们像一条条颜色发白的蜈蚣,潜伏在这断肢的肌理里,时刻提醒其主人当年的车祸何其惨烈。
夏洄顺着穴位一点点按过去,残肢才如同被哄好的猫咪,服帖地躺在他手心下。
秦朔被捏得眼睛快睁不开:“着什么急嘛,又不会有人再闯进来了,等我睡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