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木齐的清晨，阳光总是来得格外早且热烈。金色的光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一把把利剑刺入昏暗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干燥而清冽的气息。

林彦熙是被手机震动的声音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动作有些迟缓，手指因为轻微的肌张力异常而显得有些僵硬。屏幕亮起，是顾毅辰发来的微信：“早安。今天天气很好，适合……老同学见面。”

看着那个略显生疏却又暗藏玄机的称呼，林彦熙忍不住在被窝里弯起了嘴角。她费力地撑起身体，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熟悉的街道，行道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远处的天空蓝得近乎透明。

“彦熙，起来了吗？早饭好了。”门外传来妈妈温柔的声音。

“起来了，妈，马上来。”林彦熙应了一声，快速洗漱。

早餐是热腾腾的奶茶、刚出炉的烤包子和几样爽口的小菜。林爸爸正坐在桌边看报纸，见她出来，放下报纸笑了笑：“昨晚睡得怎么样？时差倒过来了吗？”

“挺好的，爸。”林彦熙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小心翼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她的腿脚在早晨总是会比平时更僵硬一些，每走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平衡感。

林妈妈端着一碗酸奶走过来，放在她面前：“多吃点酸奶，助消化。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妈妈带你去逛逛商场，给你买两件厚衣服？重庆那边暖和，这边早晚凉，你那几件风衣怕是扛不住。”

林彦熙心里“咯噔”一下。她早就和顾毅辰约好了，今天下午以“高中同学聚会”的名义在红山公园附近见面。如果妈妈要带她逛街，那计划就全泡汤了。

“妈，不用了。”林彦熙连忙摆手，语气尽量显得轻松，“我和几个高中同学约好了，下午聚聚。大家都好久不见了，想聊聊学校的事。”

“同学聚会啊？”林妈妈切了一块羊肝放到她盘子里，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但更多的是关切，“哪个同学啊？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就……几个以前玩得好的。”林彦熙低下头，避开妈妈的视线，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酸奶，“有班长，还有……顾毅辰。”

提到顾毅辰的名字时，她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哦，小顾啊。”林爸爸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那个计算机系的高材生？上次在机场看着挺懂礼貌的。既然是同学聚会，那是好事。不过彦熙，你身体不比别人，别走太远的路，要是累了就早点回来，让同学送你，或者爸爸去接你。”

“知道了，爸。我们就在红山公园附近，不远。”林彦熙松了一口气，只要不追问细节就好。

“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钱够不够？不够爸再给你拿点。”

“够了够了，我有生活费。”

吃完早饭，林彦熙回到房间精心打扮了一番。她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面套了一件浅驼色的呢子大衣，既遮住了腿部可能出现的步态不稳，又显得温婉大方。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看着镜中那个略显紧张的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林彦熙，你可以的，这只是去见一个“老同学”。

下午两点，林彦熙出了家门。

乌鲁木齐的秋风带着几分凛冽，吹在脸上有些生疼。她裹紧了大衣，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每一步，她的左脚都会因为肌肉控制力稍弱而显得有些拖沓，为了掩饰这一点，她刻意放慢了速度，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在悠闲地散步。

走到约定的咖啡店门口时，她远远地就看见了顾毅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双手插兜，正站在门口的一棵梧桐树下。秋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显得有些焦躁，时不时地抬手看表，目光急切地在街道的尽头搜寻着。

看到林彦熙身影的那一刻，顾毅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想冲过来帮她拎包，但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有些艰难却又坚定地朝自己走来。

“嗨，老同学。”走到面前时，林彦熙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冷风和紧张而泛着红晕。

“嗨。”顾毅辰的声音有些低哑。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小包，“外面冷，快进去吧。”

咖啡店里的暖气很足，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这里视线相对隐蔽，不容易被外面路过的人看清。

“想喝什么？”顾毅辰把菜单递给她。

“热可可吧，要热的。”林彦熙搓了搓手。

“好，再来一杯美式，不加糖。”顾毅辰对服务员说完，转过头看着林彦熙，眼神里那种压抑了一整天的思念终于不再掩饰，“刚才看你走过来，真想冲过去背你。”

林彦熙的脸瞬间红了，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你疯了？这是乌鲁木齐，万一被我爸妈的朋友看见怎么办？我们就说是同学聚会。”

“我知道。”顾毅辰叹了口气，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覆盖在她放在膝盖的手背上。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透过厚厚的呢子大衣，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源源不断的暖意，“可是彦熙，看着你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我心疼。”

林彦熙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指尖在他掌心挠了一下：“我没事的，我都习惯了。而且……为了见你，这点路不算什么。”

顾毅辰的手指微微收紧，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变得深邃：“以后，这种路我都陪你走。不管是去咖啡店，还是去更远的地方。”

两人就这样隔着桌子，在喧闹的咖啡店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隐秘的交流。咖啡端上来了，他们不得不松开手。顾毅辰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却压不住心里的甜。

“对了，这个给你。”顾毅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林彦熙有些惊讶。

“打开看看。”

林彦熙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银色的手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精致的月亮，月亮上镶嵌着几颗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

“中秋节的礼物，迟到了几天。”顾毅辰看着她，目光温柔如水，“那天晚上你说，月亮很圆。我想，把这轮月亮戴在你手上，以后不管我们在哪里，哪怕隔着千山万水，我也能看到它。”

林彦熙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想起重庆那个江边的夜晚，想起自己做的并不完美的月饼，想起他许下的诺言。

“可是……太贵重了，而且……”她犹豫着，看着那个月亮吊坠，心里既欢喜又害怕

“戴上吧。”顾毅辰不容分说地拿起手链，绕过她的袖口，轻轻扣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戴着袖子遮住了，没人会发现的。只有我知道。”

冰凉的金属触碰到皮肤，很快就被体温捂热。林彦熙看着手腕上那轮小小的月亮，嘴角扬起幸福的弧度：“谢谢你，毅辰。我很喜欢。”

他们在咖啡店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聊学校的趣事，聊未来的规划，聊那些不能对父母言说的秘密。顾毅辰讲起他在计算机系被教授刁难的趣事，逗得林彦熙前仰后合；林彦熙则说起室友蒋萌萌的八卦，两人相视而笑，仿佛周围的世界都不存在了。

然而，现实总是会在最甜蜜的时候敲响警钟。

下午五点半，林彦熙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她的心猛地一沉，刚才的轻松瞬间烟消云散。她看了一眼顾毅辰，顾毅辰也立刻收敛了笑容，坐直了身体。

“喂，妈。”林彦熙接起电话，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彦熙啊，聚会结束了吗？”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但林彦熙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啊……快了，正准备回去呢。”林彦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那就好。你在哪儿呢？让你爸去接你吧，外面起风了，看着要下雪。”

“不用了妈，我……我和同学一起走，顺路，他送我回来就行。”林彦熙撒了个谎，手心开始冒汗。